九月的阳光裹着桂花香，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，落在我摊开的笔记本上，屏幕里，语文老师正讲到《背影》里父亲爬月台的细节，声音温润又带着点感染力：“同学们，你们觉得文中父亲的‘蹒跚’，藏着怎样的情感？”我握着笔，脑子里却飘着昨晚没看完的动画片——网课第三周,专注力早就被屏幕磨得稀碎。
“谁来分享一下？”老师的话像颗小石子，砸进安静的“云端课堂”，我赶紧把头埋低，生怕被点到，客厅里传来爸爸收拾厨房的声响，锅碗碰撞的“叮当”声,比教室里的点名声还让人心慌。
就在这时，爸爸端着切好的苹果走进来，看见我盯着屏幕发呆，顺手把果盘放在桌角：“听讲呢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打扰我，我“嗯”了一声，眼睛却没离开老师——她正用鼠标圈出“蹒跚”二字：“这个词，大家能不能联系生活实际想想？”
生活实际？我想起上周爸爸搬新买的饮水机，明明一箱水只二十斤，他却扛得肩膀歪斜，脚下踉跄了两步，当时我笑他“老胳膊老腿不行”，他挠着头说：“爸爸老了，力气不如你了。”现在想来，那“蹒跚”里，哪是“老”,分明是怕我累着的心。
“老师，我……”鬼使神差地，我举起了虚拟手，老师立刻把麦克风切换给我：“好，这位同学说说。”
我清了清嗓子，却突然卡壳——明明想到了爸爸搬水的样子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：“我……我觉得是爸爸怕我累。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，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，老师突然笑了：“这位同学说得真好，‘怕你累’三个字，把父爱都说透了。”
我刚松口气，却听见爸爸在我旁边小声补充：“还有，怕你磕着碰着。”我愣住，这才反应过来——我忘了关麦克风！爸爸的声音顺着耳机传出去，不响,却清晰地让全班同学都听到了。
“哈哈哈，这位‘家长同学’补充得对！”老师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看来今天课堂来了一位‘神秘嘉宾’啊。”我脸瞬间红到耳根，恨不得把头塞进屏幕里，爸爸站在门口，举着手里的苹果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像个做错事又被抓包的小孩。
下课铃响，我关掉摄像头，趴在桌上装死，爸爸走过来，轻轻敲了敲我的桌子：“刚才……是不是给你丢人了？”我摇摇头，抬头看他，发现他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深了些，鬓角也添了些白。“没有，”我小声说，“我觉得……你比语文老师讲得还好。”
爸爸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了声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：“真的？那以后你不会的题，爸爸给你‘开小灶’。”我点点头,心里像揣了颗暖烘烘的太阳。
那天的网课，我听得格外认真，屏幕里的老师在讲父爱，屏幕外的爸爸在用行动诠释父爱，原来网课不只是隔着屏幕的学习，更是把那些藏在“蹒跚”里的爱、藏在欲言又止里的关心，都拉到了眼前——爸爸成了我的“临时同学”，而我，终于读懂了他的“蹒跚”,其实是最稳的守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