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上学期,网课成了生活的主旋律,我每天的生活被钉钉群里的作业、腾讯会议里的网课、妈妈端来的热牛奶填满,连窗外的太阳都像是被压缩在屏幕里,模糊得只剩下一个发亮的光斑,那时候我以为,我的青春会像课本里的函数题一样,在固定的坐标系里,沿着既定的轨迹走向高考。
直到遇见林远。
我们是在“数学冲刺班”的网课里认识的,那是个周末的晚上,摄像头开着的人不多,老师讲解析几何,我盯着屏幕上的抛物线,眼皮越来越沉,直到听见老师突然喊我的名字:“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同学,你来推导一下这个直线方程。”
我猛地坐直,手忙脚乱地打开麦克风,却只发出一阵电流声,老师又喊了一遍,我慌得差点把笔记本摔了,正要开口,另一个清亮的声音先响了起来:“老师,这道题可以用点斜式,已知切点坐标,斜率等于导函数值……”
是林远,他的头像框里,窗外正飘着细雨,他穿着和我一样的灰色卫衣,头发有点乱,眼睛却亮得像盛着星星,老师点了点头,他关了麦克风,屏幕上只留下一句小小的“加油”,像雨后的阳光,突然照进了我的混沌。
后来我才知道,林远是我们年级的“数学大神”,却和我一样,被妈妈按进了这个“冲刺班”——她说:“多补一节课,多一分希望,高考可不兴马虎啊。”于是我们成了网课里的“同桌”,总在老师点完名后,默契地打开麦克风,小声讨论作业里的错题;总在深夜提交完最后一道压轴题后,在对话框里发一句“今天也辛苦啦”。
我们的“补课”藏在网课的缝隙里,有时候是老师拖堂,他会在聊天区发个“偷偷吃零食”的表情包,逗得我笑出声,被老师点名批评;有时候是模拟考失利,我对着屏幕掉眼泪,他发来一张他画的小漫画,画里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兔子,旁边写着“别哭,我们一起捡分数”;还有时候是早读课,他开着摄像头,一边跟着老师背古诗文,一边偷偷冲我比口型,背到“执手相看泪眼”时,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我的脸却突然红了。
妈妈总说:“网课就是弯道超车的时候,你别总走神。”可我走神时,看到的不是老师,而是林远摄像头里的小书桌,桌上摆着和我一样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,笔筒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,还有一张被压在玻璃板下的全家福——他笑得比现在还灿烂。
我们聊过未来,他说他想考去南方的城市,因为那里冬天不下雪;我说我想留在北方,因为这里有从小吃到大的烤红薯,他突然说:“那我们一起努力吧,考到同一个城市,我请你吃烤红薯,你陪我去看雪。”我盯着屏幕,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口,却只回了一句“好啊,拉钩”,尽管隔着屏幕,我知道他一定也笑了。
网课结束那天,我们终于在线下见了面,他比屏幕里更高,穿着那件灰色卫衣,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,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,他说:“终于不用对着屏幕说话了,其实我早就想见你了。”我也说:“其实我早就发现,你每次回答问题时,耳朵都会红。”
那天我们走了很久,从校门口走到公园,从春天走到夏天,他说他其实数学一开始也不好,是初二暑假,天天躲在房间里刷题,直到某天突然开窍;我说我其实很怕网课,总觉得隔着屏幕学不进去,直到遇见他,觉得连背单词都变得有趣了。
后来我们真的考去了同一个城市的大学,开学第一天,他拉着我的手,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说:“你看,我们的‘补课’没有白上。”我笑着点头,想起高三那些网课里的日子,我们偷偷上的哪里是数学课、英语课,分明是爱情课——教我们如何在压力里找喘息,如何在忙碌里藏欢喜,如何在对视时,就知道彼此的心意。
原来最好的“补课”,不是刷多少题,补多少分,而是在那段兵荒马乱的青春里,遇见一个愿意和你一起,在网课的屏幕两端,偷偷种下春天的人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