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卷着夏末的余温掠过校门口的香樟树,我拖着28寸的行李箱站在报到点前,周围同学的箱子里塞着父母准备的家乡特产、崭新的被褥、五颜六色的收纳盒,甚至有人搬来了小型电饭煲,而我的行李箱里,除了几件换洗衣物,只有一个扁平的硬壳包——里面躺着一本泛着旧光的《平凡的世界》。

在迷茫的旷野里,遇见一束光

刚入学那阵子,像被扔进旋转的万花筒,陌生的城市、拥挤的六人间、选课系统里密密麻麻的课程名,还有第一次独立生活手忙脚乱的窘迫,让我常常在深夜睁着眼,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,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,不知道四年后的路该往哪里走,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像缺了一块拼图。

某个周末,我在宿舍翻开了那本从老家带来的《平凡的世界》,开篇就是黄土高原上贫瘠的双水村,孙少平在破旧的窑洞里点着煤油灯读书,书页被熏得发黄,他却看得如痴如醉,我忽然想起高中时在教室后排偷偷读小说的自己,想起那些为书中人物哭笑的日子——原来,在迷茫的旷野里,文字也能长成一束光。

我开始跟着孙少平的脚步走,看他如何在贫困中坚持读书,如何在煤矿的黑暗里仰望星空;看他与田晓霞的约定在洪水中断绝,却依然带着她的勇气前行,每当我因选课纠结时,就想起孙少平放弃安稳的农民生活,执意要去黄原闯荡的决绝;每当我因孤独emo时,就想起他在给妹妹的信里写:“我们出身于贫困的农民家庭——永远不要鄙薄我们的出身,它给我们带来的好处将使我们一生受用不尽。”原来,那些看似过时的文字里,藏着比任何“人生指南”都更踏实的答案。

在喧嚣的世界里,守一间静室

大学的生活像一场盛大的狂欢:社团招新的横幅挂满大道,实验室的灯光亮到深夜,朋友圈里是别人丰富多彩的打卡日常,我也曾试图抓住所有机会,报名三个社团、选修七门课程、周末兼职家教,结果却在忙碌中丢失了自己——赶ddl的焦虑、无效社交的疲惫、看着别人发光时的自我怀疑,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。

直到某个深夜,我在图书馆闭馆后回到宿舍,翻开《平凡的世界》,孙少平在铜川煤矿当矿工时,每天累得骨头散架,却依然会在井下休息时,借着矿灯的光读《牛虻》,书里写:“劳动是幸福的,在劳动中,人的心会变得干净而敞亮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:真正的成长,不是追赶别人的脚步,而是在自己的节奏里扎根。

我开始把更多时间留给这本书,在清晨的食堂,一边啃着包子,一边读孙少平与田晓霞在古塔山杜梨树下的约定;在午后的小树林里,坐在石凳上读孙少安砖窑厂起起落落的创业史;在晚自习后,借着走廊的灯光读孙少平从大牙湾煤矿到省城当揽工汉的经历,那些文字像一双温柔的手,抚平了我内心的焦躁,我渐渐学会在喧嚣中守一间静室:不必追光,自成光芒;不必合群,自有山河。

在成长的岔路口,照一条来路

大三那年,我站在人生的岔路口:是保研本校,还是去西部支教?是进大厂实习,还是考研去远方?我拿着两张纸,左边写“稳妥”,右边写“未知”,在宿舍里踱步到深夜,忽然想起书里孙少平的选择——当他有机会留在省城做煤矿工人时,却毅然决然地去了更艰苦的大牙湾煤矿,因为他说:“我要去一个更广阔的世界,哪怕那里更苦。”

那一刻,我忽然泪流满面,我们总在追求“最优解”,却忘了成长本就是一场不断试错的旅程,孙少平用一生的经历告诉我:重要的不是选择本身,而是选择时是否遵从了内心的热爱,后来,我放弃了保研,报名了西部支教项目,出发那天,我把《平凡的世界》放进背包的侧袋,就像带着一位老朋友同行,在山区的教室里,当我给孩子们读孙少平的故事时,他们亮晶晶的眼睛里,和我当年一样,闪烁着对未来的向往。

我大学毕业已三年,那本《平凡的世界》依然躺在我的书架上,书页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,扉页上还留着当年用铅笔写的批注,它陪我走过了最迷茫的青春,见证了我从怯懦到勇敢的蜕变,我终于明白,“只带一本书去上大学”从来不是一种限制,而是一种选择——在物质丰裕的时代,选择用一本真正滋养心灵的书,作为精神世界的锚点。

大学四年,我们会在山海间遇见无数风景,会经历无数相遇与别离,但总有一本书,会成为我们随身携带的故乡,它或许没有华丽的封面,没有畅销的标签,却能在我们跌倒时伸出手,在迷茫时点亮灯,让我们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,永远记得自己为何出发,也永远相信:平凡的世界里,每个努力生活的灵魂,都能活成自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