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一深秋的午后,我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出来,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,在水泥地上筛出晃动的光斑,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踝,像极了当时我对未来的迷茫——刚从高中题海里挣脱,突然被扔进一个广阔得让人心慌的大学世界,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,甚至不确定自己能走多远,就在那天,我在宿舍的书架上翻到了一本封面有些磨损的书,烫金的书名在昏暗的台灯下泛着微光:《平凡的世界》。

初遇: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烟火

起初翻开它,纯粹是因为“平凡”二字像块磁石,戳中了我当时的心境,我以为它会讲些鸡毛蒜皮的日常,却没想到,陕北黄土高原上的双水村,就这样闯进了我的生命。

书里没有惊天动地的英雄,只有一群在泥土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:孙少安,那个把家庭扛在肩上的长子,十三岁就辍学帮衬家里,砖窑一次次塌陷,又一次次重新点燃,手掌上的老茧比黄土还硬;孙少平,那个不甘被土地困住的青年,揣着几个馍走几十里山路去县城读书,后来在黄原的工地上扛石头,脊梁被压弯了,眼睛却始终望着远处的煤矿;田晓霞,那个像火一样热烈的姑娘,穿着干净的蓝布裙读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对爱情和理想都有着“不妥协”的执着。

我常常在宿舍熄灯后打着手电筒读,读到少安和润叶在村口老槐树下偷偷递纸条,读到少平在晓霞牺牲后独自走到古塔山,读到来叶得知少安娶了秀莲后在窑洞里无声地哭,眼泪总会悄悄打湿枕巾,原来,平凡的生活里藏着最滚烫的人间烟火——有爱而不得的遗憾,有骨肉分离的酸楚,有咬牙硬撑的艰辛,更有在泥泞里开出的花。

相知:在书里找到自己的影子

大二那年,我经历了第一次“人生低谷”,竞选学生会失败,期末考砸了两门课,和室友因为生活习惯闹了矛盾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,每天在教室和宿舍之间游荡,觉得“自己果然是个平庸的人”。

那天晚上,我又翻开了《平凡的世界》,读到少平去大牙湾煤矿打工,住漏风的工棚,啃冷硬的馍,却在下井前偷偷把晓霞送的书塞进怀里,书里写:“劳动着是幸福的,无论在什么时代。”突然就愣住了,少平的生活那么苦,可他从没觉得“平凡”是种罪过——他在劳动里找到尊严,在苦难里淬炼勇气,在平凡的生活里,活成了自己的英雄。

我突然意识到,我所谓的“迷茫”,不过是因为还没学会和“平凡”和解,大学本就不是要每个人都成为“耀眼的人”,它更像一片土壤,允许我们慢慢扎根,长成自己的样子,就像少安办砖窑,一次次失败却从不放弃;就像少平读书,在黑暗里也要为自己点亮一盏灯,我开始不再逃避失败,而是学着像书里的人那样,把每一次跌倒都当成“重新站起来的力气”。

长伴:那束光一直都在

现在毕业三年了,我偶尔还会翻《平凡的世界》,它早已不是大学时课本里的“必读书目”,而是成了我随身携带的“精神行囊”。

工作后遇到加班到深夜的崩溃,我会想起少平在井下累得瘫倒,却依然在灯下读报;和同事产生分歧时,我会想起润叶少安的遗憾,学着坦诚沟通,也学着放下执拗;看到身边人“按部就班”地结婚、生子,我会想起晓霞说的:“只有永不遏制的奋斗,才能使青春之花即便是凋谢,也是壮丽的凋谢。”

原来,大学时读的那本书,从来不是“读过就算”的作业,它像一束光,照进我青春的迷茫,也像一颗种子,在我心里扎了根,让我明白:平凡不是平庸,而是接纳自己的普通,然后在自己的轨道上,用力发光;生活从不是一帆风顺的坦途,但只要心中有热爱,脚下有力量,再平凡的日子,也能活成诗。

合上书页,窗外的月光正好,我想起大学时,老师曾在课堂上说:“好的书,会让你在合上它后,依然能感受到文字的温度。”《平凡的世界》于我,便是如此,它教会我的,不仅是陕北的风土人情,更是一种面对生活的勇气——在平凡的世界里,我们都是追光的人,而那束光,就藏在我们自己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