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结束的那个傍晚,我把复习资料全塞进纸箱,锁进储物间,关上门的瞬间,突然觉得空落落的——十八年来第一次,没有了“高考”这个明确的目标,连空气都轻得像羽毛,可没等我享受够这份轻松,一张薄薄的《高考志愿填报指南》就被妈妈放在了餐桌上,旁边压着支黑色的签字笔:“该想想以后了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“规划人生”,在此之前,我的世界只有“考试”和“分数”:哪科多刷一套题能提分,哪类题型容易出错,甚至哪支笔写字最快最顺手……但“志愿”不一样,它像一张没有标注答案的地图,上面画着无数条路,每条路都通向不同的城市、不同的专业,甚至不同的人生,我盯着那张指南,密密麻麻的学校名称和代码,看得头晕眼花,突然意识到:原来我第一次要做的,不是“解题”,而是“选择”。
最初的几天,我像只无头苍蝇,妈妈翻出亲戚朋友的建议:“学医稳定”“当老师好”“工科出来工资高”,爸爸则默默在我电脑里存了几个“热门专业排名”,我跟着他们一个个看:医学要背的书比高中还厚,师范要面对调皮的学生,工科公式看得我头皮发麻……可这些“好”的专业,好像哪个都不是“我想要的”,直到某天,我在电视里看到一位纪录片导演,跟着镜头走遍山川湖海,记录下那些快要消失的方言和老手艺,突然心里一动:原来“记录”本身就是一件这么酷的事。
我开始疯狂搜“新闻学”“广播电视编导”的信息,熬夜看招生简章,把开设这些专业的学校列出来,对比它们的课程设置:有的侧重理论,有的重实践;有的在北方城市,有的在江南,我甚至找来这些专业的学长学姐聊天,问他们“上课会不会很累”“毕业后真的能进电视台吗”,有位学姐说:“我们专业作业多到天天熬夜剪片子,但当你看到自己拍的片子被大家认可,那种成就感比考第一名还爽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找到了“愿意为之熬夜”的东西。
可问题来了:我的分数刚好卡在中间——冲一冲能上省外一所不错的传媒院校,稳一稳能留在本地的重点大学,保底则是市里的师范院校,妈妈急了:“去那么远的地方,人生地不熟,万一适应不了怎么办?”爸爸也劝:“本地大学离家近,还能经常回来。”我盯着墙上的中国地图,手指划过那个遥远的城市名字,想象自己背着相机走在陌生的街头,采访不同的人,写不同的故事,第一次,我那么坚定:“我想试试,就算适应不了,也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填报志愿那天,阳光正好,我坐在书桌前,摊开那张印着学校代码和专业的志愿表,手心全是汗,第一志愿,我工工整整写下了那所传媒院校的名字;第二志愿,填了本地的大学;后面的保底志愿,是妈妈选的师范,每一笔都像在画一条未来的路,轻飘飘的纸,却沉甸甸的,写完最后一笔,我突然鼻子一酸——原来“长大”就是这样的:在无数个选项里,选出自己最想要的那一个,然后为这个选择负责。
提交志愿的那一刻,系统显示“填报成功”,我长舒一口气,靠在椅子上看窗外,蝉鸣声里,好像有无数个未来的自己在向我招手:那个在大学课堂上认真记笔记的我,那个在实习时扛着摄像机跑新闻的我,那个终于成为“记录者”的我……
现在回想起来,第一次填志愿,或许选的“学校”和“专业”并不那么重要,重要的是那个“第一次”的过程:第一次为了自己的未来主动思考,第一次在现实的压力和内心的热爱之间做权衡,第一次勇敢地说出“我想要”,那张志愿表,就像十八岁夏天给我的一张答卷,答案或许不完美,但每一笔,都是我写给未来的、最真诚的邀请函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