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内蒙古西苏尼特旗的牧民娜仁其其格轻手轻脚地起床,给炉子添块牛粪,又检查了孙子的网课设备——老旧的智能手机充着电,屏幕上贴着蒙文拼音表,七点半,屏幕那头,蒙古族老师乌云其木格用蒙语亲切地问:“同学们,今天的风像不像草原上的小马驹,跑得特别欢?”7岁的巴特尔揉着惺忪的睡眼,对着屏幕咧嘴一笑:“老师,我家羊圈的小羊今天也生宝宝啦!”
地广人稀催生的“教育桥梁”
在内蒙古,11.3万平方公里的草原上,散布着数百所蒙古族小学,许多牧区学校“一校一师”,甚至“一校一生”,最远的牧民家庭距离学校上百公里,冬季暴雪封路、夏季草场转场,孩子们常常因天气或家庭牧业需求缺课,2016年以来,随着“宽带内蒙古”和“教育信息化2.0”推进,蒙古小学网课从“应急之举”变成“常态之选”,成为连接草原与优质教育资源的重要桥梁。
“以前我们学校只有3个老师,要教蒙语、数学、汉语,孩子们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。”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牧区小学校长钢图说,“现在通过网课,呼和浩特的名师能给我们讲数学,呼伦贝尔的非遗传承人能教长调,孩子们的眼界一下子打开了。”据统计,内蒙古已有85%的蒙古小学开展网课,覆盖超过10万名牧区学生。
蒙汉双语与文化根脉的“云端守护”
“同学们,这个单词‘хавтас’(书包),要记得舌头卷起来,像草原上的小羊咩咩叫……”乌云其木格老师的网课PPT上,蒙文和汉字并列,背景是蓝色的蒙古包图案,作为蒙语授课教师,她深知网课不仅是知识的传递,更是文化的延续。
为了让网课“有草原味”,老师们想尽办法:数学课上用“分羊群”教分数,语文课上讲《江格尔》的故事,美术课教画奔马,甚至体育课带着学生做“挤牛奶”“套马”的模仿动作,去年那达慕期间,锡林郭勒盟的蒙古小学联合开展“云那达慕”,孩子们穿着民族服饰,在线上展示赛马、摔跤的视频,学唱《蒙古人》,“虽然隔着屏幕,但草原上的热闹一点没少。”
文化传承之外,语言关是网课的重点,针对低年级学生,老师们制作了蒙汉双语动画课件,用“苹果(өлзий)”“太阳(нар)”等具体事物帮助理解;针对高年级,则开设“双语阅读课”,带领学生读《草原英雄小姐妹》的蒙文版,阿巴嘎旗的蒙古族学生萨仁娜说:“以前我觉得汉语很难,但跟着老师读课文,就像听阿爸讲草原故事,慢慢就懂了。”
技术与现实的“草原适配”
网课在草原上的推广,并非一帆风顺,牧区地广人稀,网络信号时断时续,有的家庭甚至要爬到山顶找信号;部分老人不擅长智能设备,孩子只能用老人机看录播课;还有学生需要帮家里放牧,上课时间与牧业冲突。
“有一次直播课,信号突然断了,我骑着摩托车跑到三公里外的基站,才连上网络。”乌云其木格笑着说,“孩子们更不容易,有的在蒙古包里上课,有的在毡房外支个小桌子,冬天冻得手都伸不出来。”为了解决这些问题,学校提前下载离线课程包,家长用微信小程序提交作业;老师每天通过电话家访,帮家长调试设备;针对牧业家庭,课程表特意留出“牧忙时段”,晚上补录播课。
技术也在不断“向草原倾斜”,去年,内蒙古教育厅为偏远牧区学校配备了“卫星+5G”混合终端,即使在无信号区域也能联网;电信部门推出“教育流量包”,每月免费赠送20G流量;一些学校还发放了带“一键上课”功能的学生平板,简化操作。
从“云端”到“草原”的教育温度
“巴特尔今天发言了!他用蒙语讲了小羊的故事,说得特别棒!”娜仁其其格把老师的评语念给孙子听,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,在牧区,许多孩子是留守儿童,网课不仅让他们学到知识,更成为连接情感的纽带。
乌云其木格记得,有个叫塔娜的女孩,父母在外打工,跟着奶奶生活,性格很内向,网课上,她发现塔娜喜欢画画,便特意在美术课上让她展示作品,还帮她联系了旗里的美术老师线上指导。“现在塔娜不仅爱说话了,还得了全盟儿童画比赛奖,”乌云其木格说,“看到她笑,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。”
教育公平的种子,正在草原上通过网络发芽,从科尔沁草原到呼伦贝尔贝尔,从阿拉善戈壁到鄂尔多斯沙地,蒙古小学的网课让每个孩子都能“走进”教室,让草原的文化基因在云端代代相传。
夕阳西下,巴特尔的网课结束了,他举着手机跑到羊圈,给奶奶看今天画的蒙古包。“奶奶,老师说明天要学做奶豆腐,等我学会了做给你吃!”草原的风吹过,带着青草的香气,也带着“云端课堂”里传出的琅琅书声——那是草原的希望,在数字时代里,正长得像勒勒车辙旁的小草,坚韧而蓬勃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