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跳到9:58,我猛地灌了口凉透的咖啡,手指在键盘上悬着,随时准备点进网课会议室,今天是项目汇报日,老板说“必须准时”,我提前半小时就守在电脑前,连厕所都没敢上——生怕错过那声“请进入会议室”的提示音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三声轻响,像小石子砸在紧绷的鼓面上,我皱眉瞥了眼门缝,门外没人,只有楼道声控灯闪烁的光晕,谁啊?心里嘀咕着,注意力又回到屏幕上,老师的头像已经亮起,正在调试麦克风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声音又响起来,这次更清晰,带着点犹豫的节奏,像怕惊扰什么,我烦躁地放下鼠标,起身去开门,门刚拉开一条缝,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就挤了进来,是我侄子小宇。

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,书包歪斜地背着,脸颊冻得通红,鼻尖上还挂着颗晶莹的鼻涕泡,看到我,他眼睛一亮,又迅速低下头,脚尖蹭着地砖,小声说:“姑姑,我网课卡住了。”

我这才注意到,他手里攥着个屏幕碎得像蜘蛛网的旧手机,屏幕上还停留在“连接失败”的红色提示框,楼道里的冷风趁机灌进来,我打了个哆嗦,赶紧把他拉进来:“怎么跑这儿来了?你爸妈呢?”

“妈妈去超市了,爸爸在加班,”他吸了吸鼻子,把手机举到我面前,“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,我举手老师也看不见,题也看不清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,尾音里带着点委屈,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。

我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总爱跟在我屁股后面,举着糖葫芦喊“姑姑我要吃”,现在却站在门口,小心翼翼地问我“能不能借你的电脑用用”,心里的烦躁莫名就消了,只剩下一丝软软的疼惜。

“进来吧,”我侧身让他进来,指了指沙发,“先坐这儿暖暖,姑姑把会开完,帮你看看。”

他像得了赦令,小跑着过去,书包在沙发上“咚”地一声,我关上门,赶紧回到电脑前,会议室里已经传来说话声,老板正严肃地介绍项目背景,我深吸一口气,戴上耳机,努力集中注意力。

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沙发瞟,小宇正襟危坐,背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个等待上课的小学生,他偶尔会偷偷看我一眼,发现我在看他,就立刻低下头,假装摆弄书包带,过了会儿,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橘子,剥开,一股清甜的香味飘过来,他掰了一瓣,想放进嘴里,又看了看我的电脑,最终还是把橘子放在茶几上,自己只舔了舔手指。

会议进行到一半,老板突然点名让我汇报进度,我正要开口,小宇却突然小声说:“姑姑,那个橘子……”

我愣了一下,他才意识到自己打扰了我,脸涨得更红了,赶紧捂住嘴,眼睛里满是歉意,我冲他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没关系,然后继续汇报,直到我说完“以上是我的汇报,请领导指正”,才长长舒了口气。

挂断会议,我转过身,小宇已经把橘子瓣又摆好了,见我看他,小声说:“姑姑,你辛苦了,吃橘子。”

我拿起一瓣放进嘴里,甜汁在嘴里爆开,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到心里,我摸了摸他的头,接过他的手机:“来,姑姑看看怎么卡住的。”

捣鼓了几分钟,原来是家里路由器的问题,重启一下就好了,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时,小宇的眼睛也亮了,他冲我挥了挥小拳头:“谢谢姑姑!”然后背起书包,跑到门口,又回头说:“姑姑,我走啦,下次再来看你!”

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,楼道里又恢复了安静,我看着茶几上剩下的橘子瓣,突然觉得,刚才那个被网课填满的上午,因为这一声敲门,变得格外温暖。

原来生活里最珍贵的,从来不是准时完成的会议,而是那个在门外怯生生敲门,带着一身寒气却想着给你留瓣橘子的小小身影,网课会暂停,工作会继续,但亲情的温度,永远在每一次“我需要你”的敲门声里,悄悄升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