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籍阅览室的空气沉甸甸的,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无声翻滚,带着樟木柜和旧纸张特有的、几乎凝滞的霉味,林默俯身于那排深褐色的巨大书架前,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,如同在抚摸一个沉睡巨人的冰冷鳞片,他屏住呼吸,从书架深处抽出一册厚重的《周易注疏补》,封皮早已褪色,边缘磨损得厉害,露出里面脆弱的纸页。

他小心地将书捧到阅览室角落那张堆满书籍的橡木桌上,轻轻拂去封面上厚厚的积灰,灰尘簌簌落下,在光柱里形成一片短暂的微型暴风,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吸入某种沉睡千年的气息,然后翻开书页,书页脆得像秋天的枯叶,发出细微的“嚓嚓”声,他翻到书脊深处夹着一张泛黄纸条的那一页,纸条上用褪色的墨水写着几行小字,笔迹古拙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秘力量。

林默闭上眼,指尖按在那行小字上,低声念出那串古老的音节,声音在寂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起初,什么也没发生,只有窗外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校园广播,他皱了皱眉,又试了一次,这次声音放大了一些,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
“嗡——”

空气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,猛地一震,桌上那盏老旧的台灯骤然熄灭,紧接着,阅览室所有的灯管都“滋滋”作响,瞬间熄灭,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,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书架和桌椅的模糊轮廓,林默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,他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一声轻咳突兀地响起,就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,林默猛地抬头,在昏暗的光线中,一个身着靛蓝色长衫、身形清瘦的男子身影正悬浮在离桌面半尺高的地方,他面容清癯,留着两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短须,眼神锐利如鹰隼,正带着一种混合着审视与不耐烦的神情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默。

“小子,”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你念咒的调子,荒腔走板,简直辱没了这《周易》的玄妙!”他抬手,指尖似乎轻轻一点,桌上那盏熄灭的台灯竟“啪”地一声,重新亮起,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其中。

林默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,大脑一片空白,鬼?真的有鬼?而且还是个……学术态度极其严谨的鬼教授?

“沈砚舟,”那悬浮的男子自顾自地报上名号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生前是国子监的教习,小子,你扰我清静,所为何事?”

“我……我叫林默,历史系的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,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指了指桌上摊开的《周易注疏补》,“我……我在研究明清易学流变,特别是您这本……这本补注里的某些观点,想请教……”

沈砚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,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默的脸,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伪,阅览室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树叶的沙沙声,良久,沈砚舟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,带着一种“孺子尚可教”的勉强。

“哼,还算有点见识,说吧,问什么?”他微微颔首,那姿态,活脱脱一位正在考问学生的老学究。

林默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迅速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,指着其中一段晦涩的批注:“沈先生,这段关于‘先天卦气’的批注,我查阅了许多资料,始终无法理解您所指的‘气机流转,暗合天心’究竟何指?能否……请您指点迷津?”

沈砚舟的目光落在那段批注上,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深邃,仿佛穿透了纸张,看到了某个早已被时光掩埋的真相,他沉默了片刻,悬浮的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,带着一种近乎神秘的凝重:“此乃我毕生心血所凝,涉及一个……尘封已久的秘密,若要解开,需找到我当年留下的线索,线索……线索就在档案室深处,一份标注着‘雍正七年礼部档’的旧卷宗里。”

“档案室?”林默的心猛地一跳。

“正是。”沈砚舟的目光扫过窗外,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什么,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,“当年我研究此秘,触动了某些不该触碰的东西……命丧于此,凶手,至今仍在校园之中徘徊。”他顿了顿,锐利的目光再次锁住林默,“小子,你既已惊扰于我,便与我一同查个水落石出,否则,这秘密,连同我未竟的遗愿,都将永远沉寂。”

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,他看着眼前这个悬浮在半空、执着于学术真相的鬼魂,又想到档案室里可能潜藏的危险,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强烈好奇的情绪在胸中翻腾,他深吸一口气,用力点了点头:“好!我查!”

档案室在行政楼最深处,常年弥漫着一股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