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见到周老师,是在初三那年的网课屏幕上,彼时疫情反复,学校停课,我们这群青春期少年被迫对着方寸屏幕上课,心里多少有些抵触——毕竟,隔着冰冷的网络,谁能保证课堂不变成“大型睡觉现场”?直到周老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,举着保温杯走进直播间,用带着点沙哑的嗓音说:“同学们好,我是你们的新物理老师,周锐,以后物理课,咱们少点‘摆烂’,多点‘搞懂’,怎么样?”屏幕那头的他,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衫,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一条缝,和我们印象里“严肃刻板”的男老师截然不同,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个网课,或许没那么难熬。

周老师的“硬核”,藏在他的课堂里,作为物理老师,他最讨厌我们“死记硬背公式”,讲“牛顿第一定律”时,他不直接抛定义,而是打开摄像头,把自己的滑板放在客厅地板上,推了把玩偶:“看,玩偶一开始不动,我推了它,它就动;松手了,它慢慢停——因为‘摩擦力’这个‘小坏蛋’在捣乱,力不是维持运动的原因,而是改变运动的原因’,懂没?”屏幕里,他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摆弄滑板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肩上,连镜片都反着光,原本枯燥的定律,突然变得鲜活起来,遇到难题时,他更“硬核”:直播时直接打开解题软件,一步步演算,鼠标点得飞快,嘴里还念叨“这里受力分析别漏了”“这个公式变形要小心”,末了抬头冲我们挤眼:“看,物理哪有那么难?不过是‘拆解问题’的小把戏。”

但比“硬核”更难忘的,是他的“暖意”,网课最怕“沉默的课堂”,周老师却总有办法让我们“开口”,有次讲“电路故障”,他突然说:“来,现在连麦,谁来说说自己家冰箱坏了,可能是什么原因?”班里最内向的小林磕磕巴巴连了麦,说“冰箱灯不亮,但制冷还行”,周老师没急着纠正,反而追问:“那你觉得,灯和制冷系统,是串联还是并联?”小林愣住了,他在屏幕那头挠头,周老师就笑着说:“别急,你想想,要是灯坏了,制冷也停了,那就是串联;现在制冷还行,说明它们‘各干各的’,是并联——冰箱电路图我发群里,你对着看看,就懂了。”后来小林在群里发了个“抱拳”的表情,说“周老师,我好像真的懂了”,那一刻,隔着屏幕,我仿佛能看到他眼里的光。

他总说:“网课隔得远,但心不能远。”有次我作业里有个电路图画错了,他在批改时发来一段语音,语速很慢:“你看这里,开关和电灯并联了,那开关按不按,电灯都亮啊,你家灯是这样的吗?”背景音里,好像有孩子的笑声,他小声说了句“抱歉,我家小又在闹”,接着又说:“你画的时候,想象自己是个‘电工’,要把线接明白,别让‘电流’迷路。”那段语音我听了三遍,忽然觉得,屏幕那头的周老师,不只是老师,更像是个愿意蹲下来,听我们说话的“大朋友”。

后来疫情结束,我们终于回到教室,见到周老师时,他穿着利落的衬衫,头发梳得整齐,可镜片后的眼睛依然弯成一条缝,第一句话就是:“终于不用对着屏幕‘隔空喊话’了,以后上课,咱们可以‘面对面’搞懂物理了。”那天他讲“浮力”,特意带了个水盆和苹果,放在讲桌上演示:“看,苹果在水里浮着,是因为它受到的浮力等于重力……”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水面上,苹果轻轻晃着,像极了他当初在屏幕里,举着滑板说“物理不难”的样子。

现在想来,男网课老师大概就是这样一群人:他们用“硬核”的专业知识,为我们搭建起认知的阶梯;又用“暖意”的细节,融化屏幕隔阂的冰层,他们或许不擅长华丽的辞藻,却会用最实在的方式告诉我们:学习不是任务,而是探索世界的乐趣;成长或许孤单,但总有人隔着屏幕,为你点亮一盏灯。

屏幕会暗,但周老师的声音,和他教给我们的“别怕难题,别怕提问”的勇气,会一直留在我们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