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的秋天,我揣着对英伦校园的憧憬,踏上了飞往伦敦的航班,落地后的第二天,宿舍楼下贴着的隔离告示、手机里不断弹出的“线上授课”通知,让我与期待中的校园生活擦肩而过——接下来的半年,我的“留学”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:隔着7小时时差的屏幕,在小小的书桌前,完成一场“云端英伦之旅”。
时差里的“晨昏颠倒”:当课堂在深夜苏醒
英国高校的学期通常从9月底开始,而那时国内的疫情已趋于平稳,英国却正经历第二波疫情,校方的邮件措辞礼貌却坚决:“为保证师生安全,2020-2021学年第一学期将全面转为线上教学。”这意味着,我原本期待的课堂讨论、图书馆查资料、课间和同学闲聊,全部被压缩进了Zoom、Microsoft Teams这些虚拟会议室。
时差成了第一个拦路虎,我的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:早上9点的“英国文学史”,对应中国时间下午4点;下午2点的“社会学研讨”,则是中国晚上9点,为了准时上课,我常常是下午睡醒,吃点东西就坐在电脑前,直到深夜11点结束最后一节“跨文化传播”讲座,再匆匆洗漱,躺下时已是凌晨,那段时间,我的生物钟彻底颠倒,白天是黑夜,深夜是“清晨”,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邻居的猫叫,都成了我判断时间的参照。
最狼狈的是赶小组作业,有一次,我和英国的组员约好晚上10点线上讨论,结果对方忘了时差,以为是中国时间早上10点,我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会议室等了半小时,最后还是靠微信留言才联系上,后来我们建了个共享文档,把各自的时区标在日历上,才总算避免了“错峰”尴尬。
屏幕里的“隔空对话”:互动少了,专注多了
线下课堂的随性互动,在线上变成了“举手-等待-被静音”的流程,教授们习惯对着摄像头滔滔不绝,偶尔停下来问“Any questions?”,聊天框里却总是沉默——也许大家都在忙着打字,也许不好意思打断节奏,有一次,我在“英国文学史”课上想提问,刚点开“举手”按钮,教授就切换到了下一页,等我再打字,讨论已经结束了,后来我学聪明了,把问题提前写在文档里,课下发给教授,反而得到了更详细的回复。
研讨课(Seminar)的变化更明显,原本10人左右的小班讨论,变成了10个小窗口拼在屏幕上,每个人都戴着耳机,声音隔着电流传来,常常有人说话听不清,或者同时开口变成“吵架”,有次讨论“后现代主义文学”,我和一个英国同学为某个观点争得面红耳赤,结果发现是网络延迟导致对方没听清我的话,最后隔着屏幕一起笑场。
但网课也有意外的好处,没有了教室的拘束,我可以在课上随时记笔记——电脑左边是PPT,右边是文档,遇到不懂的概念立刻搜索;教授的录播视频可以反复回放,那些原本一闪而过的专业术语,终于能慢慢消化,有一次写论文,教授推荐的参考书在图书馆借不到,却在学校的线上数据库里找到了全文,鼠标一点就能下载,效率比线下翻书高了不少。
孤独中的“自我生长”:从“被动听课”到“主动探索”
网课最让人难熬的,是孤独,原本以为留学是“一个人在异国”,没想到是“一个人在房间”,周末时,室友都回国了,我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厨房,看着窗外阴沉的伦敦天空,常常会突然掉眼泪,但渐渐地,我也开始学着和自己相处。
我开始每天固定时间去跑步,小区里的公园成了我的“新校园”,看着落叶从黄到绿,仿佛也能感受到季节的流转;我报名了线上语言交换,和英国本地人每周视频聊天,从“天气怎么样”聊到“脱欧后的文化冲突”,口语居然进步了不少;我还学会了做饭,从烧糊的第一锅炒蛋,到后来能做一顿像样的英式烤 Dinner,居然也找到了点“生活感”。
更重要的是,学习方式变了,线下上课时,我总习惯跟着老师的节奏走,网课却逼着我成为“主动学习者”,为了不犯困,我会在课前把PPT打印出来,用不同颜色标注重点;遇到不懂的问题,主动在论坛发帖,和同学讨论;甚至因为觉得某节课太理论化,自己找了部纪录片补充案例,这种“自己找事做”的状态,让我第一次体会到:原来学习不是“被教”,而是“探索”。
告别云端:当屏幕终于落下
2021年1月,学期结束前,我终于收到了学校的通知:第二学期可以返校,但第一学期的考试仍需线上进行,那天,我关掉电脑,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的学生背着书包走过阳光,突然觉得这半年的网课像一场梦——有熬夜的疲惫,有错过的遗憾,但也有独自成长的踏实。
后来考试周,我在宿舍里对着摄像头完成了一场“开卷论文”,写完最后一个字时,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:留学从来不止是看大本钟、逛牛津街,更是学会在不确定的环境里,找到自己的节奏,这半年的“云端英伦”,没有红砖图书馆的厚重,没有草坪野餐的惬意,却让我学会了在孤独中自洽,在时差里自律,在屏幕后依然保持对世界的好奇。
如今回想起来,那半年像一场漫长的“预习”——提前体验了成年世界的无常,也提前学会了如何在困境里,给自己搭一座通往远方的桥,而那些隔着屏幕的晨昏,那些深夜里的敲击键盘声,都成了留学记忆里,最特别的一章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