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,曾是我最常停留的地方,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切进来,在摊开的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,而总有一本泛黄的书,会在这个位置停留整个学期——路遥的《平凡的世界》,第一次读它时,我刚升大二,正陷在“我是谁、要去哪”的迷茫里,像一株在雾中打转的幼苗,直到翻开书页,看见孙少平在黄土高原的风里走来的身影,才忽然觉得,平凡的生活里,原来藏着那么多照亮前路的光。
初遇:在迷茫里,听见生命的回响
刚上大学时,我像很多年轻人一样,既渴望被看见,又恐惧“普通”,看着身边同学有的在社团呼风唤雨,有的早早规划好考研、出国,而我每天在教室、食堂、宿舍三点一线,成绩中游,兴趣寥寥,总觉得自己的青春像一杯温吞水,没什么滋味,直到某个周末,我在图书馆闲逛时,被书脊上“平凡的世界”五个字吸引——那时我对“平凡”二字是抗拒的,总觉得“平凡”等同于“平庸”,但还是翻开了它。
书的开篇,是1975年的黄土高原,双水村的天空是灰蒙蒙的,孙少平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,在破旧的窑洞里读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他饿着肚子,却把书页折了又折,生怕弄皱了;他因为“看闲书”被大哥孙少安骂,却在深夜的煤油灯下,跟着保尔·柯察金一起感受“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”的热血,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自己:有充足的食物,明亮的教室,却常常因为“未来不确定”而焦虑,连静下心来读本书的耐心都没有,孙少平让我明白,真正的“平凡”,不是生活的困顿,而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,依然选择热爱它。
深交:在苦难里,看见人性的坚韧
《平凡的世界》最动人的,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伟业,而是普通人在苦难里的挣扎与坚守,孙少平从双水村走到黄原,又从黄原走到铜川煤矿,他当过揽工汉,做过煤矿工人,却始终没有放弃读书和对精神的追求,他在给妹妹兰香的信里写:“我们出身于贫困的农民家庭——永远不要鄙薄我们的出身,它给我们带来的好处将使我们一生受用不尽;但我们一定又要从我们出身的局限中解脱出来,从意识上彻底背叛农民的狭隘性,追求更高的生活意义。”
这封信我抄在了笔记本的扉页上,那时我正准备英语四级,连续三次都没过,挫败感让我一度想放弃,有天晚上,我在宿舍读到孙少平在井下劳动后,浑身煤灰,却依然躺在床铺上读《参考消息》,窗外的月光照在他沾满煤灰的脸上,却照得他眼睛发亮,我突然鼻子一酸——少平面对的是比“考试失败”残酷百倍的生存压力,他却从未停止过对“更好”的向往,我有什么理由因为一点挫折就退缩?那天晚上,我把四级单词书又翻开了,背单词时,仿佛听见少平在耳边说:“别怕,慢慢来,日子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长伴:在平凡里,活出自己的力量
大学四年,《平凡的世界》我读了三遍,每次读,都有新的感悟,第一次读,我少平的坚韧;第二次读,我看到了孙少安的担当——他放弃学业,撑起整个家,砖窑塌了又建,贷款失败了再借,像黄土高原上的树,根扎得深,风越大,站得越直;第三次读,我看到了田晓霞的纯粹——作为省委书记的女儿,她不娇不嗔,热爱新闻,热爱生活,最后为救洪水中的孩子牺牲,生命定格在二十三岁,却像流星一样,留下了永恒的光。
毕业那年,我面临选择:是留在大城市找一份稳定但平淡的工作,还是回老家县城,做一份自己喜欢但收入不高的事业,我又想起了《平凡的世界》,孙少平最后放弃了留在省城的机会,选择回到煤矿,不是认命,而是因为他爱那里的工友,爱那片土地带给他的踏实,他说:“劳动着是幸福的,无论在什么时代。”我选择回到县城,成为一名乡村教师,很多人说我“浪费了大学文凭”,但我知道,少平教会我的,不是“一定要成功”,而是“一定要认真地活”——在自己的位置上,把平凡的事做好,把普通的日子过出热气,就是生命的意义。
我的书桌上依然放着那本《平凡的世界》,书页边角已经卷起,密密麻麻的笔记里,夹着大学毕业时写的小纸条:“愿我们都能像少平一样,在尘埃里,开出生命的花。”大学教会我的知识或许会慢慢模糊,但这本书带给我的力量,会一直伴随我——让我相信,平凡不是平庸,而是生命的底色;而在这底色上,每个人都能用自己的方式,活成一束光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