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天刚蒙蒙亮,吕梁山区的小村庄还裹在一层薄雾里,14岁的李娟已经坐在炕沿边,脚踩着泥砖砌的“小凳子”,膝盖当桌,把那部用了五年的旧智能手机架在书本前,屏幕上,英语老师的头像正在加载,旁边跳着“缓冲中”的小圆圈——这是她每天的“网课时间表”,从清晨六点半到晚上九点,从未间断。
沟壑里的“信号争夺战”
李娟的家在山西吕梁的一个小山村,四面环山,黄土坡像褶皱的掌纹,一层叠着一层,以前村里有小学,后来学生少了,撤了合并到镇上,从村里到镇中学,要走一个小时的山路,冬天雪厚时,她得踩着冰碴子,裤脚总是湿到膝盖,去年疫情反复,学校开始上网课,李娟第一次觉得,“原来知识能‘飘’到山沟沟里”。
但“云端课堂”从不平坦,村里信号时好时坏,视频课常常卡成“PPT”,为了抢信号,她每天早上五点就爬到房顶,把手机挂在最高的树枝上,用一根绳子拴着,风一吹就晃,像在打秋千,有次下大雪,房顶结了冰,她脚下一滑,手机掉进了院里的柴堆,屏幕摔出了蛛网般的裂痕,她蹲在地上哭,怕耽误早读,又用袖子把裂痕擦了擦,继续举着手机听课。
“娟儿,要不跟老师说声,用语音听课?”奶奶端着热腾腾的玉米粥进来,声音里带着心疼,李娟摇摇头,声音闷闷的:“老师说了,视频能看到板书,不能落下。”她知道,镇上的同学都用平板,甚至电脑,只有她,揣着这部爸爸在城里打工时淘汰的旧手机,屏幕上的裂痕像一道“勋章”,记录着她的坚持。
炕沿上的“课堂笔记”
李娟家的炕,是她最“宽敞”的书桌,炕中间摆着个小木桌,左边是课本,右边是练习册,手机就支在中间,冬天冷,她裹着奶奶织的粗毛线毯子,手指冻得发僵,写作业时哈口气暖暖手;夏天热,炕烫得坐不住,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的石阶上,把手机放在门槛上,膝盖抵着书本,盯着屏幕上的老师,一动不动。
她的笔记本,是爸爸从工地捡来的旧图纸,纸面粗糙,却写满了工整的字,数学公式旁画着小太阳,英语单词旁边标着拼音,连历史老师讲的“山西晋商”,她都画了个戴着毡帽的商人,牵着骆驼走在黄土坡上——“老师说,晋商走西口,比我们翻山还难,我们读书,也是走自己的‘西口’。”她跟奶奶说,奶奶听不懂,却摸着她的头笑:“俺娟儿比骆驼还能走。”
网课最难的是实验课,化学老师说“观察铁钉生锈”,李娟翻遍了院子,也没找到铁钉,最后把奶奶纳鞋底的钢针拿出来,泡在水里,每天观察,用手机拍下来发给老师,老师回复:“娟儿的‘钢针实验’,比实验室的还认真!”那一刻,她觉得,就算在山沟沟里,也能摸到科学的“温度”。
屏幕里的“双向奔赴”
李娟的网课,从不是一个人的“战斗”,她的班主任王老师,住在县城,每天早上六点就打开直播,等山里的孩子们上线,信号不好时,王老师会把板书拍成照片,发在班级群里,还特意给李娟发语音:“娟儿,别急,老师讲慢点,你慢慢记。”
有次李娟发烧,起不来炕,王老师打来视频,镜头里是老师带着笑意的眼睛:“娟儿,今天咱们讲《背影》,朱自清的爸爸爬月台买橘子,你爸爸是不是也翻过山给你买过铅笔?”李娟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——爸爸在工地上打零工,三个月没回过家,上个月托人捎回来一盒铅笔,是她在网上给爸爸看的“网红款”。
同学群里也热闹,镇上的小梅,会把课堂笔记拍下来发给李娟;县城的小宇,会用电脑帮她搜网课的资料,有次李娟的手机没电了,小梅骑着自行车,跑了十多里路,把充电器送到了她家,李娟给小梅塞了个自己腌的杏子,小梅笑着说:“你教我英语,我给你送充电器,咱俩‘网课搭子’!”
黄土坡的“未来模样”
李娟的手机里,除了网课软件,还存着好多“宝贝”:英语听力音频、数学错题本、王老师推荐的《平凡的世界》,她说,她想考县里的高中,再考大学,学师范,“以后回村里当老师,让山里的娃不用再爬山,在家就能听好课”。
冬天的黄土坡,依旧苍茫,但李娟的手机屏幕里,藏着春天,每天早上,她还是会爬到房顶,把手机挂在高高的树枝上,风一吹,屏幕里的老师“动”起来,她的笔记“写”起来,像一株扎根在黄土里的幼苗,正朝着阳光的方向,一点点生长。
黄土坡上的“云端课堂”,信号或许会断,设备或许会旧,但那些关于知识、关于梦想的坚持,像山间的溪流,终将汇成江海,载着山西女孩们,走向更远的地方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