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裹着夏末的余温,吹过大学宿舍楼下的香樟树时,你正踮着脚往上铺塞行李箱,我站在宿舍门口,看着你利落地整理床铺、挂蚊帐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你发梢,像撒了一把碎金——忽然就想起你五岁那年,第一次背书包上幼儿园,也是这样站在门口,小手攥着我的衣角,仰着脸问:“爸爸,我会不会找不到你?”
那时我蹲下身,帮你理了理歪掉的领带,说:“别怕,爸爸会一直等你。”后来你小学、初中、高中,每一次开学,你都会背着书包走向校门,我每一次都在目送,直到你的背影拐过街角,消失在我视野里,只是这一次,你目之所及是陌生的城市,而我目之所及,是三千里外的远方。
临走前,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,你愣了一下,问:“爸爸,这是什么?”我拆开纸包,露出深蓝色封面的书——龙应台的《目送》,扉页上有一枚小小的银杏叶书签,是我前几天在小区树下捡的,叶脉清晰,像极了你小时候画在纸上的“小扇子”,书页空白处,我用钢笔写了三行字:
“愿你目有繁星,心有猛虎,也懂细水长流。
愿你既能拥抱世界的广阔,也记得回家的路。
不必追,我们一直在你身后。”
你拿起书,指尖摩挲着书页上的字迹,忽然笑了:“爸爸,你这是怕我迷路吗?”我揉了揉你的头发,喉咙有点发紧:“不是怕你迷路,是怕你走得太快,忘了回头看看,这本书里,有我这些年想对你说的话,又好像没说透的话。”
记得你高三那年,有一次模考失利,躲在房间里哭,我推门进去,你没说话,只是把头埋在我怀里,那时我想说“没关系,下次努力就好”,却只轻轻拍了拍你的背,后来你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一张纸条,是我写的“慢慢来,比较快”,你后来告诉我,那张纸条让你觉得,即使摔倒了,也有人愿意扶你起来,再陪你走一段。
目送》里,我最喜欢那篇《目送》本身:“我慢慢地、慢慢地了解到,所谓父女母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,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,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,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:不必追。”
我送你这本书,不是想让你“不必追”,是想让你知道:追吧,去追你想要的未来,去追你的梦想,去追那个更好的自己,但追累了的时候,就翻开这本书,看看那些关于成长、关于离别、关于爱的文字,你会知道,爸爸妈妈的目送,不是放手,是相信你能走好自己的路;我们的牵挂,不是束缚,是你永远可以停靠的港湾。
书里的银杏叶书签,是我特意加的,你看它的叶脉,从中间向两边舒展,像不像你小时候张开的手臂?那时你总说“爸爸抱抱”,现在你要自己去拥抱世界了,但别怕,这片叶脉会替我陪着你——它见过春天的嫩芽,也熬过冬天的霜雪,就像你,会长大,会经历风雨,但终将长成自己的模样。
宿舍楼下,宿管阿姨喊了一声“要锁门了”,你把书抱在怀里,说:“爸爸,我走了,你照顾好自己。”我点点头,看着你转身往楼下走,这一次,你没有回头,但我知道,你会记得书里的那句话:“不必追”,因为我们一直在你身后,像这枚银杏叶,把时光里的爱与牵挂,都藏进了书页里。
远方的女儿,愿这本书,能陪你走过每一个想家的夜晚,也能陪你迎接每一个崭新的清晨,愿你带着书里的温柔与勇气,在大学里,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。
我们,家里见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