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里的“不速之客”
2023年深秋的一个上午,李老师如常打开钉钉课堂，准备给初二（3）班的学生讲《岳阳楼记》，麦克风里传来她温和的朗读声，屏幕上共享的课件逐页翻动，一切都和过去两年的网课一样平静——直到第五分钟。
“啊——！”一声尖锐的怪叫突然划破课堂，紧接着，一个模糊的黑影猛地凑近摄像头，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青色条纹，眼睛是两个血红色的圆圈，还戴着两根塑料的“鬼角”，李老师愣住了，麦克风里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声，随即聊天区被“谁啊？”“哈哈哈吓死我了”“老师别怕”的消息刷屏。
这不是第一次,在网课成为常态的这两年，“学生扮鬼”像一场隐秘的流行病，在各个直播间悄然上演，有人戴着恐怖面具突然出现，有人在镜头前披着白床单装“贞子”，还有人把鬼脸P图发到班级群，配上“午夜凶铃”的BGM，这些“鬼”大多躲在屏幕背后，用匿名感包裹着自己，却把课堂搅得鸡飞狗跳。
当“捣蛋鬼”遇上“云课堂”
为什么是“鬼”？教育心理学家王磊分析，网课的特殊环境为这种恶作剧提供了温床。“传统课堂上，学生面对的是真实的老师和同学，行为有即时约束；但网课中，屏幕成了‘保护壳’，学生更容易产生‘隐形人’心理——觉得没人能看见自己，也不用承担当面捣蛋的直接后果。”
初二学生小宇（化名）承认，他曾在数学课上戴过鬼面具。“那天老师讲函数，我听得昏昏欲睡，看到旁边同学在群里发‘无聊到想撞墙’，就突发奇想把万圣节的面具翻出来了。”他说，看到老师慌张的样子，自己“又怕又想笑”，但课后被班主任叫去谈话时，才意识到“不仅打扰了课堂，还可能吓到胆小的同学”。
更隐蔽的“扮鬼”发生在聊天区，有学生在老师提问时，突然发一张“鬼图”刷屏；有人在讨论区发“你身后有鬼”的文字，配上恐怖表情包，这些行为看似无伤大雅，却像一颗颗石子，在专注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——有学生因此分心走神，有老师被迫中断教学，甚至有家长投诉“孩子晚上做噩梦”。
被“鬼脸”遮住的成长信号
“扮鬼”背后，往往是未被看见的成长需求，某中学班主任林老师发现，爱在网课上捣蛋的学生，大多是“课堂存在感低”的群体。“有的学生成绩中等，平时不爱发言，就想用这种方式‘刷存在感’；有的则是家庭陪伴少，通过网络恶作剧寻求关注。”
小宇的日记里写着：“爸妈总说我‘网课不认真’，其实我只是觉得没人看见我，那天戴面具，就是想让同学和老师都‘看到’我一次。”这种对关注的需求，在虚拟空间里被扭曲成了“恶作剧”，本质上是孩子在用笨拙的方式呐喊：“我在这里，请看见我。”
网课的“去情境化”也让边界感变得模糊，习惯了在卧室、书房里独自上课，学生容易忘记“课堂”与“私人空间”的区别，就像小宇说的：“在家里戴口罩、睡衣上课，本来就像在‘玩’，一不小心就玩过了界。”
从“堵”到“疏”：让屏幕回归教育本质
面对“扮鬼”风波，学校和家庭正在探索更有效的应对方式，某小学尝试“网课公约”：师生共同约定“摄像头礼仪”（如保持坐姿整洁、不随意离开镜头）、“聊天区规则”（不发无关内容、不刷屏），并每周开展“网课小明星”评选，鼓励学生用积极方式展示自己。
李老师则把“鬼脸”变成了教育契机。“那次事件后，我专门开了一节班会课，让学生讨论‘如何在网课中表达自己’。”有学生提议“可以分享自己的手工作品”，有学生建议“每节课留3分钟‘自由发言时间’”，后来，班级群里多了“我的宠物”“周末的画”等分享，课堂氛围反而更活跃了。
家长也需要“补课”，王磊建议，家长可以多关注孩子在网课中的情绪：“问问孩子‘今天课堂有趣吗’，而不是只问‘听懂了吗’，如果发现孩子频繁捣蛋，别急着批评，试着理解他是不是遇到了学习压力或社交困扰。”
屏幕后的“鬼脸”，终究只是童年的一抹剪影，当教育者学会用“看见”代替“指责”，用“疏导”代替“堵截”，那些藏在恶作剧背后的孤独、焦虑和渴望，终将转化为成长的动力，或许有一天，网课直播间的“不速之客”，会变成学生自信举起的手，是屏幕两端会心的笑，是教育最本真的模样——无论线上线下，每个孩子都能被看见，被照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