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天堂镇的雾还没散透,青灰色的炊烟从瓦檐下袅袅升起,缠着远处的山腰,十二岁的李小芳踩着露水,沿着田埂往村支书家走,书包里除了课本,还装着一块用塑料袋裹着的旧手机——那是她“云端课堂”的钥匙。

玉米地旁的“教室”

天堂镇藏在湘西山坳里,名字带着诗意,却曾因山路崎岖、教育资源匮乏,让许多孩子困在“走出大山”的梦里,疫情后,网课成了偏远地区与外界连接的“应急绳”,却也在这个不通公交、4G信号时断时续的小镇,掀起了意想不到的波澜。

小芳的家在镇尾的半山腰,父母常年在外打工,她和奶奶守着三间土坯房,家里唯一的智能手机是奶奶的老年机,只能接打电话,为了上网课,小芳每天要走四十分钟山路,到村支书李建国家的院子里,院子中央支着一张掉了漆的方桌,几个孩子围着小板凳,手机架在砖头上,屏幕里是县城中学老师的直播画面。

“同学们,今天讲《背影》,请大家翻到第38页……”老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小芳竖起耳朵,生怕漏掉一个字,手里的铅笔在笔记本上沙沙写着,边角已经被汗水洇得模糊,突然,一阵风吹过,手机屏幕闪了几下,黑了屏,孩子们“哎呀”一声,急得直跺脚,李建国赶紧掏出自己的备用手机,跑到院墙角——那里信号稍好一点,举着手机蹲在地上,像举着一块烫手的山芋,直到老师的声音重新响起。

这样的“意外”是家常便饭,有时是暴雨冲垮了山路,孩子们踩着泥泞赶来,裤脚沾满泥点;有时是家里停电,奶奶摸黑点起煤油灯,昏黄的灯光里,小芳的脸被照得发亮,眼睛里映着屏幕里的知识点。

老教师的“数字突围”

王桂花老师是天堂镇中心小学的语文老师,今年五十八岁,教了三十年书,起初听说要上网课,她急得直掉眼泪:“我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,咋给孩子们上课?”

镇里的年轻干部小周主动上门,手把手教她下载APP、开直播、用麦克风,王老师戴着老花镜,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生硬,一个“静音”功能学了三天,为了备好一节课,她凌晨四点就起来,把教案抄在三张A4纸上,生怕网络卡顿,把重点都写在便签纸上,贴在屏幕旁边。

第一次直播那天,王老师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对着镜头紧张得手抖,声音也发颤:“同学们……能……能听到老师说话吗?”屏幕那头,几十个小小的头像亮起来,齐齐打出“能听到,王老师加油!”,王老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她清了清嗓子,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,讲起了《背影》里父亲翻月台买橘子的段落,讲着讲着,她想起自己小时候,父亲挑着担子走几十里山路给她送学费的场景,声音哽咽了,屏幕那头的孩子们,也一个个红了眼眶。

后来,王老师成了“网课达人”,她学会了用动画课件讲古诗,会找城里名校的公开课和孩子们一起看,甚至用短视频给孩子们讲“为什么我们要努力学习”,有次小芳没来上课,她骑着电动车,沿着泥泞的山路跑了二十里,才知道小芳发高烧了,她摸着小芳的额头,从包里掏出一板退烧药:“孩子,病好了,老师去接你上网课,咱天堂镇的孩子,不能落下一点功课。”

大山里的“云端守望”

网课不仅改变了课堂,也悄悄改变着天堂镇的生活。

张建国是镇上的“网红”,他在短视频平台开账号,拍山里的云、田里的稻谷,还有孩子们上网课的样子,有次他拍到小芳在院子里上课,背景是金黄的玉米地,配文“大山里的孩子,追着信号上学”,视频火了,引来不少网友关注,县里的教育部门看到后,给天堂镇每个村都拉了宽带,装了信号塔,还捐赠了二十台平板电脑。

小芳终于不用天天跑山路了,她在镇中心小学的“网课教室”里,用上了崭新的电子白板,王老师站在讲台上,屏幕里县城的老师讲着《几何图形》,她拿着三角板在白板上比划,和城里的孩子一样,能举手提问,能上台答题。

最开心的是小芳的奶奶,她不会用平板,但每天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教室外,听着里面传来的读书声,脸上的皱纹笑成一朵菊花,她跟邻居说:“我家小芳现在也能‘听’城里的老师讲课了,以后肯定能走出大山,去北京看天安门。”

尾声

傍晚,夕阳把天堂镇染成一片暖金色,小芳背着书包回家,路过村口的老槐树,看见几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