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考上一本,就等于进了好大学”“一本大学肯定是一流大学”……在不少家长和考生心中,“一本”似乎早已与“一流”画上等号,这种标签化的认知,既源于高考录取批次的长期影响,也折射出社会对高等教育评价的单一化倾向,随着高等教育改革的深入和时代对人才需求的变化,“一本”与“一流”的界限早已模糊,拨开“一本”标签的迷雾,我们或许更需要追问:究竟什么才是一流大学的真正内核?

“一本”:从历史标签到时代印记

要理解“一本”与“一流”的关系,首先要看清“一本”的来龙去脉。“一本”全称“本科第一批”,是中国高考录取批次的划分之一,其诞生与计划经济时代的高等教育资源配置密切相关,上世纪50年代,为集中资源培养国家急需人才,高校被分为“重点”“一般”“地方”等层级,录取时也按批次划分——第一批录取的院校多为原部委直属高校或“211工程”院校,被民间称为“一本”,彼时,“一本”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资源倾斜和办学实力,成为“好大学”的代名词。

随着高等教育进入大众化阶段,批次的划分逐渐从“资源配置”转向“招生管理”,2016年起,教育部提出“合并录取批次”,截至2022年,全国已有29个省份取消“一本”“二本”批次划分,实行统一的“本科批”,这意味着,“一本”作为录取批次的属性正在逐渐消解——它不再是一个固定的“大学等级”,而只是招生过程中的一种临时排序,就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分类,第一排的饮料未必比第二排的牛奶更好,“一本”标签本身,并不能直接等同于大学的办学质量。

“一流”的多元维度:超越“一本”的标签陷阱

什么才是一流大学?是“985”“211”的光环,还是QS排名的数字?答案显然更复杂,真正的“一流”,从来不是单一标签能定义的,而是多维度的综合体现。

从学科实力看,一流大学必然拥有顶尖的学科,比如非“一本”批次录取的中国科学院大学(其本科招生在部分省份曾单列批次,但并非传统“一本”),却在基础科学领域拥有顶尖实力;再如南方科技大学(2012年开始本科招生,早期未纳入传统“一本”批次),短短十余年已在材料科学、物理学等学科跻身全球前列,这些大学或许因“年轻”或“特殊办学模式”未被传统“一本”标签覆盖,但其学科竞争力无疑是“一流”的,反观部分传统“一本”大学,若学科老化、缺乏创新,即便顶着“一本”光环,也难称真正一流。

从人才培养看,一流大学的核心是“育人质量”,大学的价值不仅在于培养“考高分的学生”,更在于培养能引领未来的创新人才,西安交通大学“钱学森实验班”、复旦大学“腾飞计划”等特色培养模式,注重学生科研能力和批判性思维的塑造;而一些地方“一本”大学若仍停留在“灌输式教学”,忽视学生个性发展,即便录取分数线高,也难言“一流”。

从社会贡献看,一流大学需与国家发展同频共振,清华大学在芯片、人工智能等“卡脖子”领域的攻关,浙江大学在乡村振兴中的实践,华中科技大学在医疗救治中的担当……这些大学的“一流”,不仅体现在学术排名,更体现在对社会的实际贡献,相反,若一所“一本”大学长期关起门来做学问,忽视社会需求,其“一流”之名便如同空中楼阁。

打破标签化:在“一本”之外寻找真正的“一流”

对考生而言,“一本”标签的迷思容易陷入“唯分数论”的陷阱——为了追求“一本”身份,盲目选择名校的冷门专业,却忽略了个人兴趣与学科匹配度;对家长而言,“非一本不读”的观念,可能让孩子错失真正适合的优质教育,高等教育的“金字塔”早已被打破,多元成才路径正在形成。

选择大学时,我们更需要关注的是:这所大学的优势学科是否与我的兴趣契合?它的培养模式能否支持我的发展目标?它的学术氛围能否激发我的潜能?想学新闻传播的中国传媒大学(传统“一本”),想学中医药的北京中医药大学(传统“一本”),想学应用型技能的深圳职业技术学院(专科院校),只要能提供优质的教育资源,适合”的大学,而“适合”本身就是“一流”的重要维度。

对大学而言,“一流”更不是靠“一本”标签堆砌出来的,而是需要沉下心来办教育:聚焦学科前沿,培养创新人才,服务社会需求,正如教育家梅贻琦所言:“大学者,非谓有大楼之谓也,有大师之谓也。”只有当一所大学拥有真正的大师、自由的学术氛围和卓越的育人成果,它才能跨越“一本”标签的局限,成为真正的一流。

标签会褪色,真正的“一流”永远在生长

“一本”作为历史遗留的高考录取批次,终将在教育改革中淡出舞台,而“一流”作为大学的核心追求,却永远在动态生长——它需要大学以创新为帆,以育人为锚,在时代浪潮中不断校准方向,对考生而言,不必被“一本”标签束缚,更应关注大学的内在品质;对社会而言,需要建立更多元的高等教育评价体系,让每一所特色大学都能在自己的赛道上绽放光芒。

毕竟,大学的真正价值,从来不在录取批次的排序里,而在它能否培养出“有理想、有本领、有担当”的时代新人,能否为国家发展和人类进步贡献智慧与力量,这,才是“一流”最深刻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