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我顶着鸡窝头坐在书桌前,手指机械地点开钉钉,屏幕弹出“《新媒体运营实务》第3次课”的提示,我打了个哈欠,准备把音量调到最小,假装自己是个隐形人。

这是线上课程的第三周,作为转专业后补修的选修课,它本该是我大学生涯里最“安全”的存在——教室在云端,同学是代号,连老师都习惯了对着空气提问,直到我点开学员名单,目光扫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,手指猛地顿住了。

林舟。

头像还是他用了三年的动漫角色,昵称却从“林舟爱吃草莓”变成了“LZ-新媒体小白”,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十秒,直到屏幕右下角弹出“课程即将开始”的倒计时,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关掉名单。

怎么会是他?

我们分手的时候,他删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,说“老死不相往来”,那场分手闹得很难看,他在电话里吼着“你根本不懂我想要的生活”,我摔了手机,哭了一整夜,后来听说他去了南方读研,我以为我们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交集。

可现在,他成了我网课里的“云端同桌”。

第一堂课遇到前任时,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切断了摄像头。

老师点名的瞬间,我的心跳漏了一拍,还好第一个不是我,我松了口气,却在余光里看见屏幕左上角突然多出一个摄像头画面——林舟开了麦,背景是南方常见的灰色水泥墙,他穿着灰色卫衣,头发比以前短了些,眉眼间少了点少年气,多了点疲惫。

“林舟同学,请你回答一下,新媒体运营的核心是什么?”

他的声音比以前低沉了些,却还是那种熟悉的、带着点尾调的腔调,我握着笔的手指攥得发白,听见他平静地回答:“用户连接与价值传递。”

老师满意地点点头,下一个就点到了我。

“陈默同学,你呢?”

我慌忙打开麦克风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:“……是,是内容创作。”

说完立刻关掉麦,假装调整耳机,其实是在擦眼角,怎么会这么狼狈?明明说好要过得比他好,可此刻我只觉得,隔着屏幕的摄像头像个放大镜,把我的窘迫照得一清二楚。

那堂课,我全程没敢再看他的镜头,笔记倒是记了满满三页,字迹却歪歪扭扭,像心里有只乱撞的小鹿。

网课的尴尬,在小组作业时达到了顶峰。

第三周,老师布置了一个“校园新媒体账号策划案”,要求四人一组,随机分配,我盯着屏幕上“系统已为您分配小组”的提示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果然,组员名单里,第一个就是林舟。

另外两个同学是外系的,热情地建了群聊,林舟的头像在群里亮了亮,发来一句:“大家好,我是林舟,策划案我之前做过类似的,可以多分担些。”

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键盘上,打了又删,最后只发了个“嗯”。

接下来的几天,群里的消息很安静,直到截止日期前两天,另一个同学催促:“有人开始写了吗?我这边有点忙。”

林舟立刻回复:“我写了初稿,发群里你们看看?”

我点开文档,看见标题是《XX大学校园生活号策划案》,框架清晰,数据详实,甚至比我之前做的还要好,可我看着文档里“目标用户:18-22岁大学生,注重内容实用性与情感共鸣”的字样,突然想起分手时他说的“你写的那些东西,谁看啊?”

当时我气得发抖,现在却只能默默关掉文档,在群里敲下:“挺好的,我补充细节。”

那天晚上,我改到凌晨一点,改完发给林舟时,他几乎是秒回:“辛苦了,明天早上我们一起整合?”

我盯着“我们一起”三个字,突然觉得很累,原来有些伤口,就算结了痂,只要轻轻一碰,还是会疼。

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的晚上。

那天网课结束后,我收到了林舟的私聊消息:“能聊聊吗?”

我的心猛地一沉,手指却在屏幕上停住了,几分钟后,我回了句:“说吧。”

他发来很长一段话,说分手后他去了南方,发现那里的生活并不像想象中轻松,实习加班到凌晨是常事,以前总嫌我“写东西太矫情”,现在自己写策划案时,却总忍不住想加入一些“有温度的细节”。

“上次看到你的策划案,我才发现,你当时写的那些‘矫情’的东西,其实才是用户真正想看的。”他顿了顿,又发来一句,“对不起,以前不懂你。”

我看着屏幕上的字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,原来我们都曾用骄傲武装自己,却在成长的路上摔得头破血流,才明白彼此当年的认真,从不是笑话。

我擦了擦眼泪,敲下:“我也有错,总把你的沉默当成不在乎。”

消息发出去后,我们沉默了很久,最后他发来一个笑脸:“都过去了,对吧?”

我回了句:“嗯,都过去了。”

最后一堂网课,老师让我们分享这学期的收获。

轮到我时,我打开摄像头,第一次坦然地看向屏幕左上角——林舟也在看我,眼里带着笑意。

我说:“我学会了,有些遗憾,其实可以和解,无论是别人,还是自己。”

下课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