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闹钟还没响,手机屏幕已经自动亮起——钉钉的红色图标在桌角闪烁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电子心脏,我揉着眼睛点开,班主任的消息置顶在聊天列表顶端:“今天上午的网课会议链接已发,请提前10分钟进入,打开摄像头。”窗外天刚蒙蒙亮,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,在地板上拉出细长的影子,而我已经在“等待进入会议室”的灰色界面里,坐了五分钟。

这大概是过去三年里,无数学生最熟悉的日常,从2020年春天的猝不及防,到后来反复切换的“线上-线下”模式,网课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,把我们圈在了各自的房间里,起初是新鲜感——不用早起赶公交,能在被窝里偷偷吃零食,老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,带着点不真实的模糊,可日子一久,这层玻璃罩渐渐变成了牢笼:摄像头要一直开着,怕被老师点名批评“走神”;麦克风要静音,怕背景里的咳嗽声或键盘声被放大;笔记要打在电脑上,因为手写跟不上PPT翻页的速度;眼睛盯着屏幕,从早到晚,酸得像塞了沙子。

“帮我关闭网课。”这句话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,不是任性,而是一种疲惫的呐喊,疲惫来自身体:颈椎隐隐作痛,后背贴着冰凉的椅子,手指在触控板上磨出薄茧;疲惫来自精神:老师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,像在念一段没有感情的经文,盯着屏幕上的“正在共享”四个字,看着弹幕里“老师我听不清”“卡了卡了”的刷屏,注意力早就飘到了窗外的鸟鸣上;更疲惫的是社交——同学们的脸藏在小小的头像里,连课间都只能在“班级群”里发一句“你去上厕所吗”,那种下课围在一起分享零食、吐槽作业的热闹,像上辈子的事。

有人说,网课是“特殊时期的特殊选择”,我们该“珍惜学习机会”,可珍惜,不代表要忍受割裂,真实的课堂里,老师会走到你身边,轻声提醒“别走神”;同学会在你答不出问题时,偷偷递一张写满答案的纸;阳光会透过窗户,洒在翻动的课本上,连空气里都飘着粉笔灰的味道,这些“不完美”的细节,才是学习的温度,而网课把这一切都标准化了:统一的背景墙(哪怕是乱糟糟的卧室),统一的静音模式,统一的“点头示意”,我们像流水线上的零件,被塞进冰冷的数字模具里,失去了棱角,也失去了对知识的鲜活感知。

“帮我关闭网课”,其实是想“打开”一些东西,想打开教室的门,让风吹进来,让笑声传进来;想打开真实的互动,让老师和同学的脸能看得清,让眼神的交流能代替冷冰冰的“举手”按钮;想打开自己的身体,不必再蜷缩在屏幕前,可以在操场上跑两圈,可以在图书馆里翻一本纸质书,可以在傍晚的街道上散步,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。

我知道“关闭”没那么容易,或许明天,闹钟响了还是要爬起来点开钉钉;或许下周,又要因为疫情突然切换到线上模式,但至少,我们可以试着在心里给自己“关一会儿”——课间十分钟,别急着刷新下一个会议链接,去看看窗外的云,给家人打个电话,或者只是闭上眼睛发会儿呆;晚上下线后,把手机放在客厅,读一本不用充电的书,写日记时不用考虑“字迹是否工整”,只把心里的疲惫都倒出来。

网课像一场漫长的雨,我们撑着伞,在屏幕这端等了很久,雨总会停的,等阳光出来的时候,我们想带着被雨水洗过的眼睛,去好好看看真实的课堂,看看真实的彼此,看看那个没有被屏幕割裂的世界,在此之前,就让我们在心里,轻轻对自己说一句:“帮我关闭网课——不是放弃,是为了更好地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