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楼下的梧桐叶又黄了,风一吹,打着旋儿落在快递箱上,我蹲在地上收拾行李,纸箱里塞满了四年的零碎——洗得发白的校服、写满笔记的课本、还有一摞摞书,书脊上落了薄灰,手指拂过时,那些曾让我熬夜啃读的文字,突然变得有些陌生。
直到指尖触到那本深蓝色封面的《小王子》,封角卷了,书页间还夹着一张泛黄的银杏叶书签,是我大二那年秋天在操场捡的,扉页上有歪歪扭扭的字:“愿你永远保持好奇,像星星一样闪亮。”是高中同桌小夏写的,她高考失利去了南方,我们联系越来越少,但每次翻开这本书,好像还能看见她趴在课桌上,咬着笔帽笑的样子。
“这书……还要吗?”室友阿哲探过头,他正抱着几本考研辅导书往垃圾堆放区走,“毕业季了,带不走的都处理掉吧,我这堆书,五块钱一斤收废品的老大爷都嫌沉。”
我握紧了《小王子》,确实带不走——行李箱塞不下,新租的宿舍也没地方放,可就这么卖了?像处理废品一样?喉咙有点发紧,我低声说:“我……我去试试二手平台吧,说不定有人喜欢。”
“行吧,你慢慢挑。”阿哲耸耸肩,“我先去搬书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在闲鱼上拍了张照片,书桌台灯的光暖烘烘的,照得《小王子》的深蓝色封面泛着柔光,我把银杏叶书签露在外面,配文写:“《小王子》,内夹2019年秋银杏叶,扉页有好友赠言,不是二手书,是带着四年大学记忆的‘老朋友’,价格可议,希望它去一个珍惜它的人手里。”
定价15元,比原价便宜了一半,发出去时,我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既期待又害怕,期待有人懂这本书的意义,害怕它最后被当成“九成新的旧书”,以五块钱的价格被收走。
第二天早上,手机“叮”地响了一声,是个私信,头像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,昵称叫“月亮与六便士”:“你好,这本书还在吗?我很喜欢《小王子》,也想看看你夹的书签。”
我立刻回复:“在的!你……喜欢《小王子》?”
“超喜欢!”她秒回,“大一刚入学时,在图书馆迷路,偶然翻到这本书,坐在窗边看了一下午,后来每次难过,都会读一遍‘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,真正重要的东西,用眼睛是看不见的’,你的书签……能留给我吗?感觉像收到了一份来自陌生人的温柔。”
我的眼眶突然热了,原来有人和我一样,会把这本书当成“心灵药方”,我打字的手有点抖:“当然可以,如果你不介意,扉页上有我朋友写的字,她也希望这本书能带着‘保持好奇’的力量,去到需要的人手里。”
“我当然不介意!”她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,“我明天下午去你学校取书,可以吗?请你喝杯奶茶当感谢。”
就这样,我们约在了学校西门的书店门口,那天下午,阳光很好,我抱着《小王子》站在梧桐树下,看见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,手里拿着本《小王子》的同款绘本,正踮着脚往里张望。
“是你吗?”她看见我,小跑过来,我点头,把书递给她,她接过书时,指尖轻轻拂过扉页,小声念出那句“愿你永远保持好奇,像星星一样闪亮”,然后笑了:“我朋友当年也给我写过类似的话,她说,这本书是‘成年人的童话’,但长大后才发现,童话里藏着最真实的人生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杯奶茶递给我:“谢谢你愿意把这么珍贵的书卖给我,其实我昨天看到你的帖子,眼泪都快掉下来了——最近在准备考研,压力大到失眠,突然就想读《小王子》,好像回到大一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。”
我们站在书店门口聊了很久,从《小王子》聊到大学四年,从考研压力聊到对未来的迷茫,她说她毕业后想当一名小学老师,因为“孩子们会认真听你讲星星的故事”,我说我准备去北京实习,有点害怕,又有点期待。
临走时,她抱着书,突然说:“其实这本书,现在对我来说,不只是二手书了,它像两个陌生人之间的‘秘密接头’,带着你的回忆,我的期待,还有小夏那句‘保持好奇’,一起往前走。”
我愣住了,原来卖掉一本书,不是告别,而是传递,就像小夏把书送给我时,她高中班主任也送过她一本一模一样的《小王子》,扉页写着同样的话,我把这份“保持好奇”的接力棒,交给了下一个需要它的人。
那天晚上,我把卖书赚来的15块钱,加上自己攒的20块,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袋猫粮,巷子里的流浪猫“小花”最近生了崽,总饿得喵喵叫,我把猫粮倒在它常待的纸箱里,看着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,突然觉得,这比把书堆在宿舍落灰有意义多了。
后来,“月亮与六便士”给我发来消息,说她在书签背面写了一句:“愿我们都能像小王子一样,在星空中找到自己的玫瑰。”我把这句话截图存在手机里,每次遇到困难时,都会看一看。
毕业季,我们总在告别,告别宿舍,告别同学,告别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,但有些东西,并不会因为“卖掉”或“送走”而消失,就像那本《小王子》,它带着小夏的祝福,我的回忆,还有“月亮与六便士”的期待,像一颗小小的星星,在不同的生命里,继续闪着光。
原来大学的第一次“社会课”,不是教我们如何赚钱,而是教我们:有些东西的价值,从来不在价格标签上,而在它承载过的温度,和传递过的希望里,而那些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