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李箱的轮子在客厅地板上滚出沉闷的声响,你蹲在地上整理最后几件衣服,T恤领口还沾着高中时打球蹭上的草渍,我站在你身后,看着你把运动鞋、充电器、牙膏牙刷一样样塞进去,忽然想起十八年前你蹒跚学步时,也是这样攥着我的衣角,小脸涨得通红,却非要自己跨过地上的小水洼。
“这个带上。”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,封面是烫金的《小王子》,边角有些磨损——那是你小学三年级时,我带你去书店,你踮着脚在儿童区转了半天,指着一本封面画着星星和小王子的书说:“妈妈,我想读这个。”那天你捧着书坐在沙发上,读到“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小孩,虽然只有少数人记得”,忽然抬起头问我:“妈妈,你会忘记我小时候的样子吗?”
书里还夹着你小学时画的画:一只笨拙的狐狸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驯养就是建立联结”,那时你问我“驯养是什么”,我给你讲狐狸的话,你说那我要永远驯养我的小兔子,现在你要去千里之外的城市读大学,我想,这本书里藏着的,或许是我们未说完的话。
扉页上我写了字:“给即将远行的小王子,愿你永远记得,用心去看,才能看清;本质的东西,眼睛是看不见的,家永远在你身后,我们永远等你。”字迹有点潦草,因为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——就像你第一天上幼儿园,我站在教室外看你背着小书包走进去,背影那么小,却已经要学着离开我们的庇护。
你接过书,指尖划过扉页的字,忽然笑了:“妈妈,我都多大了,你还给我看童话。”我拍拍你的头:“童话是写给所有心怀柔软的人的,你会在大学遇到很多人,有的人像玫瑰,骄傲又带刺;有的人像狐狸,会教你什么是责任;有的人像点灯人,默默坚守着什么,记得别让忙碌的生活磨掉你‘用心看’的能力,别忘记抬头看看星星,也别忘记回家。”
你把书塞进行李箱最里层,拉链拉上的那一刻,我忽然鼻子发酸,这十八年,我们像牵着风筝线,你越飞越高,线却越来越松,现在你要独自去面对世界的风雨,我多想跟着你去,替你选第一堂课,替你提醒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好吃,替你处理和室友的小摩擦……但我不能,我只能把这本写满回忆和期盼的书,变成你行囊里的一颗“星星”——在你迷茫时,翻一翻,想起小时候那个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、会因为一片落叶而难过的孩子;在你疲惫时,读一读,想起狐狸说的:“你要永远为你驯服的东西负责,你要为你的玫瑰负责。”
客厅的挂钟指向八点,校车该来了,你背上书包,拉起行李箱,走到门口时回头看我:“妈妈,你回去吧,我走了。”我点点头,却没动,直到你关上门,我靠在门上,听见楼道里你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像小时候你踩着落叶去上学,只是这次,你要走得更远。
我知道,你会把这本书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,偶尔翻到夹着的那张画——你画的狐狸,旁边写着“驯养就是建立联结”,你会想起我们说的:家是永远的港湾,无论你飞多远,我们都在这里,等你带着故事回来,等你告诉我们,你在大学里,有没有遇到属于你的“玫瑰”,有没有学会“用心看”这个世界。
行李箱里的书很轻,却装着十八年的爱;书里的字不多,却藏着我们未说完的话,孩子,大胆去闯吧,愿你带着这本“星星”,在大学里,长成自己喜欢的模样,而我们,会一直在这里,做你永远的“地球”,让你在仰望星空时,知道总有一束光,为你而亮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