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掠过教学楼走廊时,我总会在三班的门口多站一会儿,讲台旁那个低头削铅笔的男生,此刻正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——那是小林,一年前连笔都握不稳的“问题学生”,如今却成了班级黑板报的主笔,他的蜕变,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,在我心里漾开了关于教育的涟漪。
那颗“蒙尘”的星子
第一次注意到小林,是在高一上学期的数学课,他总是趴在最后一排,校服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的一截手腕上贴着卡通创可贴,我提问时,他要么猛地低头,要么用课本挡住脸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,月考成绩出来,他的数学只考了38分,卷面红叉密布,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,他用铅笔涂了个歪歪扭扭的哭脸。
办公室里,班主任叹着气说他“基础差,没兴趣,上课像听天书”,我想起开学登记表上,小林在“兴趣爱好”一栏写了“画画”,却划掉了,改成了“无”,放学后,我把他叫到教室,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:“听说你以前喜欢画画?要不要帮班级出期黑板报?”
他愣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光,又迅速暗下去:“我……画不好。”我指着教室后墙那块斑驳的黑板报:“你看,上面的插画都褪色了,你帮我们重新设计好不好?随便画,只要你想表达什么。”那天,他盯着黑板看了很久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画笔——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他偷偷带的,怕被老师没收。
用“画笔”搭起的桥
接下来的两周,小林每天放学后都留在教室画黑板报,他起初很拘谨,线条歪歪扭扭,人物比例失调,我没有催他,只是每天给他带一杯热牛奶,坐在旁边批改作业,偶尔抬头说一句:“这个太阳的光晕用黄色渐变,看起来暖和多了。”他听了,会偷偷抿嘴笑一下,手里的画笔渐渐有了力气。
他画的是“我们的班级故事”:左边是同学们上课打瞌睡被老师敲头的夸张场景,右边是运动会时男生冲过终点线的瞬间,中间画了棵大树,每个树枝上都贴着便利贴,写着同学的名字和心愿,当最后一笔落下时,夕阳正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,汗珠挂在鼻尖,眼睛却亮得像星星。
“老师,您觉得……这样可以吗?”他小声问,我拍拍他的肩膀:“不仅可以,还很棒!你看,你把班级的故事画活了,同学们肯定喜欢。”第二天,黑板报成了年级的“网红”,小林被同学们围着问东问西,他第一次挺直了腰板,脸上带着羞涩又骄傲的笑容。
从那天起,小林变了,数学课上,他开始记笔记,虽然字还是歪歪扭扭,但每页都写满了,我特意找了几道画图辅助的几何题,让他用画图的方式解题,他第一次全对时,拿着作业本跑到办公室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:“老师,我……我好像有点懂了。”
每个孩子都是“待放的花苞”
期中考试,小林的数学考了82分,更重要的是,他在周记里写:“以前我觉得自己像个没用的人,画画的爱好也被藏起来,现在我知道,原来喜欢的事情也能帮我找到自己。”这句话让我想起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的话:“教育的技巧不在于传授本领,而在于唤醒、激励和鼓舞。”
高三那年,小林成了班级的“宣传委员”,不仅黑板报设计得越来越好,还主动帮同学整理错题本,用画思维导图的方式帮大家梳理知识点,高考前,他送了我一幅画:画里是一个小小的身影,正踮起脚尖,把一颗星星放进夜空,旁边写着:“老师,是您让我知道,我也可以发光。”
小林成了一名美术老师,去年教师节,他发来一张照片:他的教室里,一群孩子正围在黑板前画画,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“谢谢老师,让我们成为星星”,照片下方,他写道:“当年您没放弃那个‘画不好’的我,我也想成为照亮别人的光。”
站在走廊上,看着三班的孩子们嬉笑着走过,我突然明白: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,而是点燃一把火,每个孩子都是一颗待放的种子,有的开花早,有的结果晚,有的需要更多的阳光和耐心,作为老师,我们能做的,就是在他们迷茫时,成为那盏引路的灯;在他们跌倒时,伸出温暖的手;在他们闪光时,鼓起掌来——然后退到一旁,看着他们奔向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。
这,就是我和我的学生们,最珍贵的教育故事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