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,阳光还没完全爬上窗台,我已坐在那张用了十几年的旧书桌前,桌子是搬家时从奶奶家顺来的,边角磨得发白,桌面还留着道深浅不一的裂痕,像谁不小心划下的年轮,这便是我“网课屋子”的全部——六平方米的出租屋,一张桌子,一把吱呀作响的转椅,墙角堆着没拆的纸箱,连衣柜都只能半开着,生怕挡住那唯一能透进点光的小窗户。

最初几周,我总对着这方寸之地发愁,窗外是工地打桩的嗡鸣,隔壁房东阿姨剁菜的“咚咚”声,还有楼上小孩跑跳的“哒哒”声,像一群不请自来的“同桌”,把课堂搅得七零八落,最要命的是网络,视频会议刚连上,老师的脸就卡成马赛克,声音断断续续,像在信号不好的山里听广播,有次数学课讲到关键处,PPT突然黑屏,再亮起时,我正对着屏幕上自己蓬头垢面的脸,和身后墙上剥落的墙皮,窘得恨不得把头埋进键盘里。

“要不你去图书馆?”妈妈在电话里叹气,可图书馆太远,来回要两小时,疫情反复时还常常闭馆,后来我索性把“劣势”变成“优势”:裂痕的桌面正好当书架,课本、笔记本、错题本沿裂缝码成一排,像列队的小士兵;转椅太矮,就在脚下垫个装快递的纸箱,居然刚好够到桌面;噪音大,就戴上降噪耳机,耳机里放的不是白噪音,是提前录好的老师讲课片段,循环播放,有次物理老师提问,我耳机里正好播到那句“摩擦力的大小与压力成正比”,脱口而出,老师愣了三秒,笑着说:“这位同学,看来耳机里藏着个助教啊。”

简陋的屋子,倒让我学会了“断舍离”,以前在学校,总想买各种好看的笔记本、彩色笔,现在桌上只有三支笔:一支黑笔写笔记,一支红笔改错,一支铅笔画草稿,杂物少了,注意力反而更集中,连窗外的打桩声,都渐渐成了提醒我“该记重点了”的背景音,有次同桌发消息吐槽“网课没氛围”,我拍了一张书桌的照片发过去:裂痕的木板上摊着摊开的《五三》,铅笔在草稿纸上列着公式,耳机线缠着充电宝,角落里还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,她回了个“你比我能吃苦”的表情包,我笑着把手机扣在桌上——其实哪是吃苦,不过是知道,有些路,只能自己一步一步走。

有天晚上,网课结束,我抬头看见窗台上那盆多肉,它是我刚搬来时花十块钱买的,叶片总黄,被我随手丢在窗台,忘了浇水,可这几天,它居然冒出了新芽,嫩绿绿的,顶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,像个小拳头,倔强地向上伸着,我突然想起老师说的“学习就像植物,不挑环境,只看有没有扎根的心”,是啊,屋子再简陋,桌子再旧,只要心里有光,有想学的东西,这方寸之地,也能长出一片天地。

我依然每天在这张旧桌前上网课,裂痕的桌面被我的手肘磨得更亮了,纸箱垫的脚凳边角起了毛边,耳机里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,偶尔卡顿时,我会抬头看看窗台的多肉,它的新芽又长长了,像在对我笑,原来所谓“简陋”,从不是学习的阻碍——真正让课堂充实的,不是宽敞的教室,不是高清的屏幕,而是那个在陋室里,依然愿意为一道题绞尽脑汁,为一个知识点反复琢磨,心里装着星辰大海的自己。

陋室一间,方寸之间,自有天地,这天地里,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有耳机里传来的知识回响,还有那盆在月光下悄悄生长的多肉,这,就是我的网课屋子,简陋,却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