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闹钟像生锈的钝刀,割开黏稠的睡意,我盯着天花板上灰蒙蒙的光,在手机屏幕上戳开“线上教学平台”,熟悉的蓝色界面弹出来,右下角的“进入课堂”按钮像个黑洞,吸走最后一点起床的力气,这是网课的第127天,也是我感觉自己快要被“格式化”的第127天。

屏幕那端,是无声的卡顿与失语

“同学们能听到吗?能听到扣个1。”老师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我赶紧点“1”,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印,教室里静悄悄的,只有“1”字此起彼伏地跳出来,像一群被困在数字牢笼里的囚徒,徒劳地证明自己的存在。

有时网络会突然卡住,老师的画面定格在某个夸张的口型上,背景里的白板字迹扭曲成模糊的色块;我的麦克风突然失声,对着屏幕张了张嘴,发出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,有次提问,我连麦说了三遍“老师”,那边却是一片死寂,直到五分钟后,老师才一脸歉意地说:“不好意思,刚才没听到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:在这场隔着屏幕的独角戏里,我们都是聋子,也是哑巴。

知识点像流沙,攥得越紧越漏

线下上课时,老师会在黑板前写板书,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,阳光透过窗户,在空气中划出金色的光束,我跟着粉笔的节奏记笔记,偶尔抬头,能捕捉到老师投来的目光,那目光里有提醒,有鼓励,像一束光,照进走神的角落。

可网课里的知识点,是悬浮在空中的流沙,老师对着摄像头念PPT,语速快得像赶集,鼠标点得飞快,屏幕上的公式还没看清,就被下一页覆盖,我想截图,手指抖得点不准;想提问,聊天区里早已被“收到”“老师辛苦了”刷屏,我的问题像一滴水落进大海,连涟漪都看不见,有次数学课,我盯着屏幕上的函数图像,眼皮越来越沉,再醒来时,已经到了下课时间——课件里标着“重点”的部分,被我睡过去时无意识地划了过去,后来作业发下来,红叉像荆棘一样缠着本子,我突然慌了:那些我没抓住的知识点,会变成扎进心里的刺吗?

孤独是座透明的牢,困住所有情绪

课间十分钟,线下教室里会炸开锅,后座的男生会扯着我的马尾辫讨论刚看的漫画,前排的女生会塞给我一颗糖,说“今天老师讲的课好难懂啊”,可网课的课间,只有屏幕上“课间休息,请同学们离开”的自动提示音,我盯着聊天区,同学们发着“摸鱼”“下节课继续睡”的表情包,却没人说话,那种孤独像透明的玻璃罩,把我裹得严严实实——我知道屏幕那边有很多人,可我们之间,隔着一整个太平洋。

有天晚上,我盯着聊天区里“老师辛苦了”的刷屏,突然哭了,不是难过,是委屈,我想起以前放学和同学挤在公交车上,分享着一天的趣事;想起体育课时,大家坐在操场上吃冰棍,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;想起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,指着作业本说“这里再改改就更好了”,那些热气腾腾的生活,被网课切成了一帧帧静止的画面,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电子味。

时间被拉成一条直线,没有尽头

网课的日子像被按了慢放键,清晨六点半起床,七点坐在屏幕前,一坐就是四节课;中午扒拉几口饭,下午接着上课;晚上七点开始写作业,写到十一点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算着明天还要上多少节网课,时间被拉成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,看不到起点,也望不到终点。

有次我问妈妈:“什么时候能回学校啊?”妈妈摸了摸我的头,说:“再等等。”可“等等”要等到什么时候呢?我开始害怕打开手机,害怕看到“线上教学”的通知,害怕看到屏幕里那个模糊的自己——眼神空洞,头发乱糟糟,像一株快要风干的盆栽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窗帘拉着,只有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像一张没有生命的面具。

网课的绝望,不是突然的崩塌,是温水煮青蛙式的消耗,它一点点抽走生活的热气,把热情磨成麻木,把期待熬成绝望,我们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,看得见外面的光,却飞不出去,可就算这样,我还是会在清晨六点半爬起来,对着屏幕点“进入课堂”;还是会对着卡顿的画面一遍遍刷新;还是会把不会的知识点抄在笔记本上,等“回学校”的那天问老师。

或许这场绝望的独角戏,终会落幕,但在此之前,我们只能攥紧拳头,在屏幕的光里,等一个能真正呼吸的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