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春日的阳光刚漫过实验中学的紫藤长廊,校长陈建国已经站在操场边,看着学生们晨跑时扬起的衣角,裤脚沾着草屑,眼镜片上还凝着薄雾,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——总要在学生到校前,把校园的角角落落走一遍,心里才踏实。
这时,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校门口,车窗摇下,露出教育局基础教育科科长张建国的脸,他没带司机,自己提着个公文包,看见陈建国,笑着挥了挥手:“陈校,这么早就到啦?”
“张科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陈建国快步迎上去,接过他手里的包,“说好下午调研,您这大清早的……”
张建国摆摆手,目光扫过操场上朝气蓬勃的学生,又看了看教学楼墙皮剥落的角落:“想着顺道来看看,对了,上次说的那个‘跨学科融合课程’推进得怎么样了?我听说初三(2)班的物理课和美术课刚搞了个联动实验?”
一场“不请自来”的调研
陈建国带着张建国走进教学楼,走廊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,他推开初三(2)班的门,数学老师李正刚讲完一道几何题,正准备布置作业,看见两人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李老师,继续讲,我们旁听。”张建国摆摆手,自然地坐在教室后排。
这堂课是数学,但张建国注意到,李老师在讲“黄金分割”时,特意结合了美术课的素描构图,还放了故宫建筑的比例图,下课后,他拦住李老师问:“这个设计是你自己想的?”
“是陈校要求的。”李老师擦了擦汗,“他说现在学生学得太死,得让知识‘活’起来,我们组几个老师琢磨了好久,才把数学、美术、历史揉到一起。”
陈建国在一旁补充:“张科,您也知道,咱们学校底子薄,以前学生总觉得‘学数学没用’,现在这样一联动,他们开始主动查资料、做模型,上周还有个学生用几何知识设计了校园文创图案呢。”
张建国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摸了摸教室后墙的“课程改革进度表”——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学科的融合计划,连课后服务的时间都精确到分钟。
“走,去办公室聊聊。”他转身时,又看了眼走廊的墙皮,“这墙面……该翻新了。”
两个“教育人”的“倔”
陈建国的办公室里,窗台上摆着盆绿萝,是他当年刚当校长时学生送的,如今已经爬满了窗框,张建国坐在他对面,翻看着学校的教学计划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“陈校,你这计划……是不是太赶了?”他把本子推过去,“你看,这周要完成语文‘整本书阅读’试点,下周要搞数学建模竞赛,后周还要准备艺术展演,老师们不睡觉?”
陈建国接过本子,笑了笑:“张科,您当年在中学当过班主任,不知道现在学生的压力?‘双减’不是减负,是提质——不让他们刷题,就得让他们在课堂上‘吃饱’。”
“我懂,但你得考虑实际。”张建国敲了敲桌子,“上次调研,王老师跟我说,她每天要备三节融合课,凌晨一点才睡,这样下去,老师要累垮的。”
两人一时沉默,办公室里只剩下绿萝叶片沙沙的响声,过了会儿,陈建国叹了口气:“张科,我知道您是为老师好,但咱们学校,不进则退,去年中考,我们平均分比市里低5分,今年再不抓,家长能答应?”
张建国看着陈建国鬓角的白发——当年他第一次见陈校长时,他还是满头黑发,如今十几年过去,头发早已花白,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当科长时,也是这样“一根筋”地盯着指标,却忘了教育终究是“人”的事。
“这样吧,”张建国拿起笔,在计划表上划了几处,“艺术展演往后挪两周,数学竞赛压缩到一天,我再联系教研院,派几个专家来帮老师们磨课,师资培训的事,教育局出经费。”
陈建国愣住了,随即笑了:“您这……是给我‘减压’呢?”
“给老师们减压。”张建国站起身,“你陈校‘倔’着往前冲,我张科也得‘倔’着给你兜底,咱俩一个方向,劲儿往一处使,才不辜负这身‘教育皮’。”
紫藤长廊里的“春天”
接下来的两个月,实验中学的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,教研院的每周三下午都会来两位专家,和老师们一起备课;张建国还协调了周边两所小学,让中学生给孩子们上“科学启蒙课”,既锻炼了学生的表达能力,也让小学生对中学充满向往。
陈建国的办公室里,绿萝又抽出了新芽,那天下午,他刚开完教研会,看见张建国站在紫藤长廊下,正和一个学生聊天。
“张科,您怎么又来了?”陈建国走过去,听见学生说:“张叔叔,您上次说的‘数学能设计桥梁’,我现在懂了!我以后想当桥梁工程师!”
张建国笑着拍了拍学生的肩膀,转头对陈建国说:“你看,孩子们的眼睛里有光了。”
陈建国望着长廊上垂下的紫藤花,忽然想起张建国刚来时说的话:“教育不是填满桶,而是点燃火。”是啊,自己这个“桶”装了太多指标、排名,却差点忘了,教育的初心,本就是让每个孩子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光。
暮色渐浓,两人一起走出校门,张建国说:“下周墙面翻新的工人就到,顺便把操场跑道也换了,孩子们跑起来安全。”
陈建国点点头,风吹起他的衣角,像多年前他第一次当校长时那样,眼里有光,心里有火。
教育路上,从来不是孤军奋战,教育局科长的“兜底”与中学校长的“冲锋”,就像两股绳,拧在一起,才能拉扯出孩子们更远的未来,而那些在紫藤长廊下、在课堂里、在操场上的笑声,正是这路上,最动人的风景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