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四年,读过不少书:从哲学系的《存在与虚无》到文学史的《百年孤独》,从经济学的《国富论》到心理学的《被讨厌的勇气》,它们像散落的星辰,在记忆里闪烁着不同的光,但若要选一本“最喜爱”,我的答案永远是路遥的《平凡的世界》,它不是最艰深的,也不是最时髦的,却像一束穿透晨雾的光,照见了我青春里最迷茫的时刻,也种下了关于“如何活”的最初答案。

初读这本书,是在大二上学期,那时的我,正陷在典型的“大学迷茫症”里:刚从高中的“目标明确”里抽身,突然面对自由又空旷的大学生活,像一艘在海上漂了太久的小船,突然没了灯塔,专业课听不懂,社团活动融不进,看着身边同学要么忙着考研,要么忙着实习,我却在“未来要做什么”的追问里,反复横跳,某天在图书馆闲逛,被书架上那套封面泛黄的三部曲吸引——封面上是黄土高原的沟壑,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站在风里,眼神却亮得惊人,翻开第一页,孙少平在破败的中学教室里,就着昏黄的煤油灯读书的场景,突然击中了我。

《平凡的世界》讲的是1975年到1985年,黄土高原双水村孙、田、金三家人的故事,没有英雄史诗,没有狗血剧情,只有最普通的人:为了弟弟妹妹辍学务农的孙少安,渴望走出大山的孙少平,敢于追求爱情的田晓霞,在现实里挣扎却从未放弃的田润叶……路遥用最朴素的笔触,写他们的苦难:吃不饱饭、被命运嘲弄、在时代浪潮里颠沛;也写他们的光:对知识的渴望、对尊严的坚守、对“更好生活”的笨拙却执着的追求。

我至今记得读孙少平那段时的心疼,他19岁就离开双水村,当揽工汉、当煤矿工人,背脊被石头磨出血泡,手上结着厚厚的茧,却在每天收工后,躲在工棚的角落里读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他说:“我是一个平凡的人,但平凡的人也能过不平凡的生活。”这句话像一记重锤,敲在我心里,那时的我,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就觉得自己“一无是处”,因为参加不了社团就觉得自己“被世界抛弃”,可孙少平呢?他明明比我有更多“放弃的理由”——他出身贫寒,学历不高,甚至经历过生死,却始终在生活的泥沼里,倔强地向上生长。

还有田晓霞,这个省报记者,不像书里常见的“白月光”那样完美,她鲜活、热烈,敢爱敢恨,她对孙少平说:“我们原是自由的人,只要我们敢于追求,就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。”她鼓励孙少平读书,带他看外面的世界,最后为了救洪水中的孩子,永远留在了那个雨夜,她的死让我哭了很久,但也让我明白:真正的爱情,不是占有,而是成全;真正的理想,不是空想,是用生命去践行。

那段时间,我把《平凡的世界》放在床头,每天睡前读几页,孙少安办砖厂失败又重新站起来的执着,田润叶在婚姻里挣扎却依然善良的温柔,甚至孙玉厚老汉这个沉默的农民,对儿女最朴素的爱……都像涓涓细流,慢慢冲刷着我内心的焦虑,我开始明白:原来“平凡”不是平庸,而是大多数人的底色;而“不凡”,不一定要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,而是在平凡的底色上,依然保有向上的力量——像黄土高原上的树,根扎在贫瘠的土里,却努力向着阳光生长。

后来,我开始尝试改变:不再逃避专业课,每天泡在图书馆啃专业书;报名参加志愿者活动,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找到价值;甚至学着像孙少平那样,在压力大时去操场跑几圈,告诉自己“生活总要继续”。《平凡的世界》没有给我具体的答案,却给了我面对迷茫的勇气,它让我懂得:人生没有标准答案,只要在平凡的日子里,认真对待每一件事,真诚对待每一个人,不放弃对“更好”的向往,就是活出了自己的“不凡”。

毕业那天,我把那套《平凡的世界》塞进行李箱,室友笑我:“都毕业了还带这些‘老古董’?”我说:“这不是书,是我的‘精神坐标’。”是啊,大学四年,我见过图书馆的日出,也熬过通宵的论文,经历过成功的喜悦,也尝过失败的苦涩,但无论何时翻开《平凡的世界》,孙少平们都会站在那里,告诉我:别怕平凡,因为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普通人,都在自己的世界里,闪闪发光。

这,就是我最爱的《平凡的世界》,它不是教会我如何“成功”,而是教会我如何“生活”——在平凡的世界里,种下不凡的种子,用一生的时间,让它长成参天大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