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大一学生林悦的手机突然震动,屏幕上跳着“妈妈”的备注,接通电话的瞬间,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砸过来:“爷爷走了……明天一早的飞机,你得请假。”林悦攥紧手机,指尖泛白——明天上午十点,她有一门专业课的网课,是老师划了重点的期末复习课,签到占期末成绩的20%。

“必须”的告别:丧事里的情感锚点

在中国人的文化里,丧事从不是“个人的事”,它是一场与告别的仪式,是家族情感的锚点,爷爷的葬礼上,林悦需要披麻戴孝,跟着长辈们磕头、守灵、接待亲友,这些流程里藏着“孝”的重量,藏着对逝者的尊重,也藏着生者互相支撑的温度,她记得小时候,爷爷总把她架在肩上摘院子里的枣,如今那个背佝偻的老人躺在棺木里,她连最后一面都“必须”见到。

但对很多像林悦这样的年轻人来说,“必须”的告别,常常与“必须”的责任撞个满怀,他们离家求学、工作,在异乡打拼,亲人离世的消息突然砸来,一边是“必须”回去的哀伤与仪式感,一边是“必须”履行的学业、工作职责——比如网课。

“应该”的课堂:网课的“铁律”与冰冷

网课的“应该”,藏在那些硬性的规定里,签到、连麦、课堂测验、小组讨论……这些环节像一个个无形的枷锁,把学生牢牢“钉”在屏幕前,林悦的老师在群里强调过:“期末复习课,全程签到,迟到或缺勤直接扣分。”有同学曾因网课时间冲突请假,被要求提交“医院证明”或“警方报案记录”,否则按旷课处理。

更让人无奈的是网课的“在场”压力,即使请了假,有些学生也不敢彻底“消失”,林悦有个同学,外婆去世那天,她躲在葬礼现场的角落,开着网课静音听讲,偶尔在聊天框敲“老师好”,生怕被系统标记“离线”,屏幕上是老师讲PPT的声音,屏幕外是亲戚们压抑的哭声——两种声音撕扯,她觉得自己的心被分成了两半。

拉扯中的选择:当“必须”遭遇“应该”

请假的过程,本身就是一场拉扯,林悦给辅导员发消息时,手指删删改改:“老师您好,我爷爷去世了,想请两天假回去参加葬礼。”她怕老师觉得“小题大做”,又怕说得太轻描淡写显得“不孝顺”,辅导员秒回:“节哀,网课能跟就跟吧,落下的内容自己补。”一句话,让她更难受——仿佛她的哀伤,需要为网课“让路”。

更荒诞的是,有些网课平台甚至设置了“防作弊”机制:摄像头必须全程开启,角度要能看清人脸和桌面,曾有学生在微博吐槽:“奶奶去世,我跪在灵堂前上网课,摄像头对着我的黑眼圈和红眼睛,老师还问‘你为什么看起来没精神’。”这种“技术规训”下的“在场”,让丧事变成了“带着枷锁的告别”。

被忽视的“第三空间”:我们该如何安放这场冲突?

林悦的困境,暴露的是网课时代“情感需求”与“制度规训”的错位,传统课堂里,学生因丧事请假,老师一句“回去吧,注意身体”就能温暖人心;但网课的“虚拟性”和“标准化”,让情感被压缩成“请假条”上的文字,被冷冰冰的“签到率”量化。

或许,我们该思考:能不能给“丧事请假”留一点弹性?比如学校明确“丧事直系亲属可享3-5天带薪(或免学分)假期”,老师对这类请假“免证明、免补课”,只要求“事后告知”;网课平台能否设置“特殊状态”,允许学生在紧急情况下“临时离线”,不触发扣分机制?

更重要的是,教育者需要意识到:屏幕那头的学生,不是“学习机器”,他们是会失去亲人的孩子,是需要拥抱仪式感的普通人,当“必须”的告别遇上“应该”的课堂,多一分共情,少一分“铁律”,才能让技术不至于冰封人心。

林悦最终还是请了假,她关掉了闹钟,在凌晨的飞机上,看着窗外的灯火一点点变暗,落地时,葬礼已经开始了,她跪在爷爷的灵前,眼泪砸在水泥地上,她不知道网课老师会不会扣她的分,但她知道,爷爷等她来送最后一程——有些“必须”,比“应该”更重要。

而这场“丧事与网课”的拉扯,或许该让我们停下来想想:当教育越来越“高效”,我们是否还记得,那些比成绩更重要的东西?一个拥抱的温度,一场告别的尊严,一颗懂得共情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