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两端的第一课

2020年初,疫情让“网课”从教育行业的“备选项”变成了“必选项”,彼时,在南方一所乡镇中学任教的语文老师杨娟,对着摄像头上了人生第一节网课,她记得很清楚,那天早上七点,她就坐在书桌前,反复调试麦克风和摄像头,生怕声音太小或画面模糊——她班上三十多个学生,有住在山坳里的,跟着爷爷奶奶用老人机蹭网;有跟着父母在城里租房的,手机流量是“奢侈品”。

“同学们能听到老师说话吗?看到屏幕上的PPT吗?”她对着麦克风放慢语速,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头像,头像一个个亮起来,有的带着卡顿的雪花,有的只有半张脸,但那句响亮的“杨老师,能听到!”还是让她红了眼眶,那一刻,她忽然明白,网课不只是知识的搬运,更是跨越山海的守望。

用“笨办法”织一张网

网课最难的是什么?是互动的“冷场”,是专注的“溜号”,更是距离的“疏离”,杨娟班上有个叫小宇的男生,平时课堂上爱举手,网课却总开着摄像头但不见人影,她私下联系小宇,才知道他爸妈在工厂打工,白天只有他一个人在家,没人管着,上课总犯困。

“要不这样,”杨娟在电话里笑着说,“老师每天早上给你打个电话‘叫早’,上课时你把笔记拍给我看,好不好?”她还在班级群里发起“每日一句”分享,让学生们用语音或文字说说当天的开心事;讲到古诗词,她让学生们拍下家里的“生活场景”——“举头望明月”的“月”,可以是窗外的月亮,也可以是妈妈蒸的圆馒头;夕阳西下时,她带着学生们在镜头前一起看晚霞,说“落霞与孤鹜齐飞”不只在课本里,也在我们抬头就能看见的天空里。

这些“笨办法”慢慢织出一张温暖的网,小宇开始主动在群里发笔记,说“杨老师,我今天没打瞌睡!”有学生发来消息:“老师,我以前觉得语文很无聊,现在觉得,原来我们的生活里全是诗。”

守望中的双向成长

网课的日子久了,杨娟也成了“技术达人”,她学会了用剪辑软件做知识点小动画,用在线协作工具让学生们一起改作文,甚至会在周末发起“云读书会”,和学生们隔着屏幕读《小王子》,聊“用心才能看得清”。

她记得有次讲《背影》,讲到朱自清的父亲爬月台买橘子,班上的摄像头突然亮了,是小雅——这个平时沉默的女孩,正对着屏幕抹眼泪,小雅后来私信她:“老师,我想爸爸了,他去外地打工很久没回来了。”杨娟没有说教,只是回了一句:“老师也想你们了,等开学,咱们一起把想对爸爸说的话写成信,好不好?”

原来,网课不只是老师对学生单向的输出,更是双向的奔赴,学生们学会了在屏幕前表达,学会了在孤独中寻找温暖;杨娟也学会了在技术的夹缝里,守护教育的初心——她知道,无论隔着多少屏幕教育的温度,永远藏在“看见”每个学生的眼睛里。

屏幕外的春天

去年秋天,学校终于复课,杨娟走进教室,三十多个学生齐刷刷站起来喊“杨老师好”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们笑脸上,也落在她手里的备课本上,备课本扉页,她写着一行字:“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,而是点燃一团火。”

后来,有学生问她:“老师,网课的时候您累吗?”杨娟笑着摇头:“老师没觉得累,因为每次看到你们的头像亮起来,就觉得,春天来了。”

是啊,屏幕里的守望,从未隔绝成长;杨娟的网课,也成了无数人记忆里,那个特殊春天里,最温暖的“线上灯塔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