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城市尚未苏醒,医学院门口的垃圾点已经苏醒,腐烂菜叶的酸涩、塑料袋的刺鼻、剩饭馊水的浑浊气味,顺着初夏的风,扑向斑驳的教学楼,三楼靠窗的教室里,二十多个穿着洗得发白白大褂的学生正在早读,课本翻动的沙沙声,和远处垃圾车压缩垃圾的轰鸣,混成了这所学校独有的晨曲。
这所医学院,藏在城市边缘的垃圾填埋场旁,没有气派的校门,没有塑胶跑道,只有一栋三层的老教学楼,和楼后那片堆了十年、如今已小山似的垃圾点,它是当地人口中的“垃圾大学”,是高考落榜生的“收容所”,却也是三百多个农村孩子眼里,唯一能触摸到的医学梦。
垃圾场边的“开学第一课”
2015年,李建国校长第一次走进这片校区时,差点被气味熏得转身就走,那时学校刚从老城区的危房搬过来,原想着“偏远点没关系,至少宽敞”,没想到紧邻的是全市最大的垃圾中转站。“苍蝇能跟着人进教室,夏天开窗讲课,得先给学生发口罩。”李校长后来在教职工大会上笑着说,“但咱们的学生,将来要面对的是比苍蝇更难缠的‘病魔’,这点苦,算什么?”
“开学第一课”是在垃圾点旁的空地上上的,李校长没有讲校史,也没有讲校规,指着那座散发着异味的垃圾山,对学生说:“你们以后是医生,要治病救人,但你们知道吗?这座垃圾山,就是最大的‘病例’——它污染地下水,滋生细菌,周边社区的居民,呼吸系统发病率比其他地方高30%,你们学医,不仅要会治已病,更要会防未病,这座垃圾场,就是你们的‘临床课堂’。”
那天下午,三十多个学生自发组织起来,带着铁锹、手套,去清理垃圾场边缘的废品,汗水浸透了他们的白大褂,脸上沾满了灰,但没人抱怨,一个来自山村的女生蹲在地上,捡起一个被丢弃的农药瓶,轻声说:“我们村也有这样的瓶子,随便扔在田边,下雨就流进河里,如果我能学会公共卫生,回去一定要告诉乡亲们,该怎么处理。”
简陋实验室里的“医学之光”
学校的实验室,是教学楼里最“安静”的地方,没有离心机,没有PCR仪,显微镜还是学校建校时捐赠的,目镜上的划痕多得像蜘蛛网,但这里的“安静”,是学生们全神贯注的安静——他们在解剖模型上练习静脉穿刺,用矿泉水瓶模拟输液管,甚至在食堂的馒头上观察霉菌生长,因为“馒头上长的青霉,和课本上画的几乎一样”。
张慧老师教微生物学,她的实验室里最“贵重”的设备,是一台二手培养箱,为了让学生能亲眼观察细菌的形态,她每周都会带着学生,去垃圾点采集样本。“别嫌脏,你们看,这个垃圾堆旁边的土壤里,能分离出大量耐药菌株,这正是我们现在研究抗生素耐药性的重要材料。”张老师戴着口罩,用一个无菌勺舀起一点黑土,放进培养皿,“你们将来在临床上遇到的细菌,可能比这里的更‘狡猾’,不提前认识它们,怎么打败它们?”
去年,学校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:周边社区爆发了小规模的诺如病毒感染,没有检测设备,张慧老师带着学生,用最传统的细胞培养方法,在实验室里连续熬了三个通宵,终于从患者的粪便样本中分离出了病毒,那一刻,学生们看着显微镜下那些圆形的病毒颗粒,哭得像个孩子,他们说:“原来我们这些‘垃圾大学’的学生,也能救人的。”
白大褂里的“初心与远方”
王磊是学校2018级的学生,来自甘肃的一个小山村,高考失利后,他本打算去工地打工,是听说这所学校学费低、还能学医,才报了名,刚来的时候,他总低着头,觉得穿着白大褂走在垃圾点旁,很丢人,直到跟着老师去社区义诊,他看到一个老奶奶握着他的手说:“娃啊,我这腿疼了好多年,去大医院太远,你们来了,我就像吃了定心丸。”那一刻,王磊突然觉得,白大褂的颜色,比任何名牌都耀眼。
王磊是学校“社区医疗服务队”的队长,每周,他都会带着同学,去垃圾场周边的社区义诊,他们教老人用正确的方法洗手,告诉他们如何分辨过期药品,甚至帮着社区整理出了“家庭医疗垃圾回收指南”,前几天,他收到了一封信,是去年他义诊时认识的一位奶奶寄来的,信里说:“社区现在垃圾都分类了,苍蝇少了,大家的病也少了,你们这些穿白大褂的孩子,真是我们的‘守护神’。”
今年夏天,学校的第一届毕业生要毕业了,没有隆重的毕业典礼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