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的春天,我上高二,开学前一天,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了张课表,密密麻麻的格子填满了语文、数学、英语,还有从未体验过的“线上体育”“线上音乐”,那是我第一次知道,原来体育课可以对着屏幕做广播操,音乐课需要打开摄像头跟唱《我和我的祖国》,但那张被我打印出来贴在书桌前的课表,最终有三分之一,是空着的——我没上完所有网课。
起初缺课,是因为“技术事故”,家里的老旧电脑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,数学老师讲到椭圆方程时,屏幕突然蓝屏,等我重启进去,只剩黑板上“离心率e=c/a”五个字,和老师一句“刚才讲的都懂了吗?懂的扣1”,我盯着聊天框里刷屏的“1”,突然觉得委屈——明明刚听懂焦点坐标,怎么就成了“都懂”?后来我学聪明了,提前半小时把手机架在书桌角,万一电脑卡顿,还能用手机听课,可手机电量总撑不到下午,生物课讲到“有丝分裂”的关键步骤时,它突然黑屏,等我插上充电线,老师已经在讲“减数分裂”了,那天我没敢回老师消息,只是默默在笔记本上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细胞,旁边写着“ missed”。
再后来,缺课成了“主动选择”,不是不想学,是网课太“吵”,客厅里妈妈在厨房煎蛋,滋啦滋啦的油声盖过了英语老师的听力;爸爸在客厅打电话,声音洪亮得像在开“家庭会议”;连楼下的狗都会准时在上午十点半吠上三声,仿佛在提醒我:“该下课了”,我试过戴耳机,但戴久了耳朵疼;试过躲进小房间,可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,转身就会碰到衣柜,有次语文老师让连麦朗读《赤壁赋》,我正读到“白露横江,水光接天”,妈妈突然推门进来:“闺女,喝杯牛奶!”麦克风里瞬间灌进她的声音和门轴的吱呀声,全班都笑了,我慌忙关掉麦克风,把脸埋进书里——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网课像个透明的玻璃罩,把我和世界隔开,却又把所有的“不完美”都放大了,让我无处可逃。
最难忘的是一次“集体缺课”,那天是周五下午,最后一节是自习课,老师没开摄像头,只开了语音,说“大家自己写作业,有问题随时问”,我和同桌在微信群里聊天,她说“今天天气真好”,我抬头看向窗外,果然是晴天,云淡淡的,风里带着槐花的香味,我突然放下笔,跑到阳台,看见楼下的老槐树正开着花,几个小孩在树下追着跑,笑声像风铃一样飘上来,我给同桌发了句“我想出去走走”,她秒回“我也是”,那天下午,我们都没上自习课,她去公园喂了鸽子,我去河边捡了石头,晚上老师问“自习课都写完作业了吗?”,我们异口同声地说“写完了”,没人提那两个小时的“缺席”。
后来复学了,回到教室,看见熟悉的黑板、课桌,还有同学们的脸,突然觉得网课像一场梦,梦里有卡顿的屏幕、掉线的语音,也有偷偷吃的零食、和同桌的小纸条,还有那些没上完的课——它们像课表上空白的格子,成了青春里的一页留白。
现在我偶尔还会想起,2020年的春天,我没上完所有网课,但我没觉得遗憾,因为在那段“不完整”的日子里,我学会了在嘈杂中找安静,在混乱中找秩序,在“缺席”中找自己,那些没上完的课,其实早就以另一种方式,刻进了我的成长里——比如我知道了,学习不止在课堂,也在窗外的云里、风里、生活里;比如我懂得了,有些“不完美”,恰恰是青春最真实的模样。
那张贴在书桌前的课表,后来被我收进了抽屉,偶尔翻出来,看见那些空白的格子,还是会笑,原来没上完的网课,不是“缺失”,而是“赠予”——赠予我一段可以自由呼吸的时光,让我在规则之外,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