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网课女孩疯了”——这个带着猎奇色彩的网络词条,背后是一个17岁女孩在1200个网课日夜里的精神溃败,当摄像头成为她的“第二张脸”,当虚拟教室取代了真实的课桌椅,当成绩单上的数字比她的呼吸声还清晰,这个曾经会在课间偷偷画漫画的女孩,终于在某个深夜对着黑屏的电脑,发出了无声的嘶吼。

小林第一次觉得“网课像牢笼”,是2020年春天的那个周一,彼时她刚上高一,疫情突至,校园按下暂停键,她抱着课本回家,以为只是“放长假”,可她没想到,这一“假”,就是三年。

每天早上7点,闹钟准时响起,她不用梳洗,只需套上校服,把头发随意扎成马尾,坐在书桌前打开摄像头,屏幕上,老师的头像像一排排整齐的墓碑,同学的昵称是“在线”“麦没声”“作业已提交”,她偶尔想举手回答问题,却总在看到“举手”按钮上那0.5秒的延迟后退缩——怕网络卡顿,怕声音太小,怕说错后被同学们的“表情包”淹没。

她的世界被压缩成一块24英寸的屏幕,上午四节课,下午三节课,晚上还有两节自习课,中间穿插着“提交截图”“打卡签到”“在线测验”的提醒,手机不敢离手,微信里弹出“老师@所有人”的消息,心脏会猛地一缩;作业提交截止前10分钟,她总是手忙脚乱地刷新页面,生怕错过“最后机会”。

最让她窒息的是“隐形竞争”,线下考试时,她能看到同学的分数,知道自己的排名;但网课期间,老师会把成绩单发到家长群,排名从第3名掉到第15名时,她能想象到母亲看到“退步12名”时,皱眉的样子,晚上回家,母亲会端来一杯牛奶,轻声问:“今天上课又走神了吧?你看隔壁家晓晓,每节课都抢着回答问题。”

小林开始失眠,凌晨两点,她躺在床上,能听到秒针走动的声音,像一把小锤子敲着她的太阳穴,她打开手机,看到同学的朋友圈:“今天网课摸鱼成功!”“终于把作业写完了!”可她连“摸鱼”的力气都没有——她怕漏掉老师的消息,怕第二天的课堂提问答不上来,怕成绩再掉下去。

“疯”的种子,是在日复一日的“监控感”里发芽的。

摄像头成了她的“狱卒”,老师会突然说“小林,把镜头转一下,看看你有没有在写别的”,她慌忙把手机漫画藏到抽屉里,调整镜头角度,只露出堆满书本的书桌;母亲会推门进来,递给她一个苹果,顺便瞥一眼屏幕:“坐直了,别趴着,对眼睛不好。”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聚光灯下的演员,一举一动都被审视,连呼吸都要计算分寸。

她开始出现“幻觉”,网课时,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她,猛地回头,却只有空荡荡的房间;写作业时,屏幕上的字像蚂蚁一样爬动,她不得不揉着眼睛,反复读题;晚上做梦,梦到自己在考场上,试卷上的字变成了一串串代码,怎么也看不懂。

2022年冬天,她彻底崩溃了,那天是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节网课,老师讲的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,她盯着屏幕上的函数图像,突然觉得眼前一黑,所有声音都消失了,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“我不会了”,然后猛地站起来,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电脑——屏幕碎裂,水顺着键盘流下来,像她决堤的眼泪。

母亲冲进来时,她正蹲在地上,抱着头发抖。“妈,我受不了了,我不想上网课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嘶哑,像被砂纸磨过,母亲看着碎裂的屏幕,又看看女儿红肿的眼睛,突然蹲下来抱住她:“没事,没事,我们不上了,我们不上了……”

小林被诊断为“中度焦虑伴轻度抑郁”,医生说,她的“疯”,不是真的疯了,而是长期的精神压力被压缩到极致后的“情绪爆炸”。

像小林这样的“网课女孩”,并不在少数,据《中国青少年心理健康报告》显示,疫情期间,青少年焦虑检出率达24.6%,其中网课时长超过6小时的学生,焦虑比例显著上升,她们被困在虚拟的教室里,失去了真实的社交,失去了课间的嬉笑,失去了面对面的交流,只剩下冰冷的屏幕和永无止境的“任务”。

有人说,网课是“教育的试金石”,可试出的不是学生的“自觉”,而是家庭的“耐心”和学校的“温度”,当老师用“在线时长”衡量学生的努力,当家长用“摄像头角度”判断孩子的状态,当学生用“提交速度”证明自己的“认真”,教育的本质早已被遗忘——它应该是滋养生命的土壤,而不是压垮稻草的巨石。

现在的小林,已经停课半年了,她每天会去公园散步,看老人打太极,看小孩追蝴蝶;她会重新拿起画笔,画窗外的梧桐树,画路边的流浪猫;她会和母亲一起做饭,听母亲讲她小时候的糗事,她说:“我以前总觉得,成绩就是一切,可现在我才发现,能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她的电脑屏幕,还留着那道裂痕,母亲说:“不修了,留着吧,提醒我们,有些东西碎了,再粘起来,需要时间。”

“网课女孩疯了”——这个词条背后,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虚拟世界与现实边缘的挣扎,她们不是“疯”,只是太累了,太累了,累到想停下来,喘口气。

或许,我们该反思:当教育变成一场“线上表演”,当成长变成一串“数据指标”,我们是否遗忘了,每个孩子都该有属于自己的、不被屏幕定义的青春?

毕竟,教育的终极目标,不是培养“完美的网课学生”,而是培养“完整的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