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阳光透过教育局会议室的玻璃窗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,却驱不散会议室里的凝重,教育局局长王建国端坐主位,指节在桌上轻轻叩击,发出沉闷的声响,对面,市第一中学校长李明伟低着头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手里捏着的成绩单已经被揉得起了皱——这张刚刚出炉的高三第一次模拟考成绩单,一中在全市重点高中的排名,从去年的第三滑落到了第七。
“李校长,坐。”王建国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像块石头砸在水面,“成绩单看了吧?说说,怎么回事?”
李明伟抬起头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王局长,这次题偏,学生发挥失常……”“题偏?”王建国突然提高音量,打断了他的话,“其他重点高中怎么没全盘崩溃?二中的平均分比你们高了12分,三中的尖子生群体反而扩大了!你跟我说题偏?”他拿起成绩单,指着上面“一本上线率”“本科达线率”栏里刺眼的红字,“去年就跟你预警过,一中不能再吃老本了!你是老教育人了,不知道‘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’?”
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,李明伟的嘴唇动了动,还想解释:“我们今年教师队伍调整了几个年轻老师,可能经验不足……” “经验不足?”王建国猛地一拍桌子,茶杯盖都跳了起来,“年轻教师经验不足,你作为校长,不知道带?不知道培养?学校不是养老院,更不是‘铁饭碗’!家长把孩子送到一中,是信任你;市里把‘龙头学校’的牌子给你,是期望你!你现在告诉我,因为‘年轻教师多’,就把成绩搞垮了?那去年呢?前年呢?你是不是觉得校长当久了,就可以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?”
李明伟的脖子缩了缩,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,王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,推到他面前:“看看这个,上周调研组去你们学校反馈的——课堂巡查,有3个老师照本宣科,学生都在下面玩手机;作业批改,30%的学生作业只有日期,没有评语;更离谱的是,有家长反映,班主任开家长会,全程念稿子,连学生名字都念错了!李校长,这还是我们市里重点中学的样子吗?这是教书育人,还是走过场?”
材料上的每一句话,都像针一样扎在李明伟心上,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喃喃道:“我……我最近太忙了,学校基建、招生……” “忙?”王建国冷笑一声,“哪个校长不忙?二中校长上周还在跟我聊,他们怎么建立‘青蓝工程’,怎么每周组织集体备课,怎么给每个学生建立成长档案!你呢?基建、招生是重要,但学校的根是什么?是课堂!是老师!是学生!你把根丢了,建再多漂亮的教学楼,有什么用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李明伟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却更坚定:“我当年当乡村中学校长,学校破得下雨天漏雨,教室里泥土地面,但我带着老师一块砖一块砖地修,晚上打着手电给学生补课,就因为我知道,我们手里攥着的是孩子们的未来,现在你条件好了,反倒忘了本?教育不是搞政绩,不是搞面子工程!当校长,就要把‘育人’这两个字刻在骨子里——对老师,要让他们有尊严、有干劲;对学生,要让他们学到真东西、走对路;对家长,要让他们放心、安心!你现在这样,对得起谁?”
李明伟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成绩单上,晕开一小片墨迹,他抹了把脸,声音哽咽:“王局长,我……我错了,我最近确实松懈了,总觉得学校底子好,没那么容易被超越……您批评得对,我愧对家长的信任,愧对这所学校的牌子。”
王建国转过身,语气缓和了些,但依然严肃:“认识到了就好,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,是赶紧整改!回去之后,立刻召开校务会,拿出具体方案:教学上,从明天开始,班子成员全部推门听课,每周至少听5节,教师教案、作业批改,每周检查一次,公示结果;管理上,重新梳理教师考核制度,把教学成果、学生反馈纳入核心指标,能者上,庸者下;师德上,组织全体教师重温《中小学教师职业道德规范》,让每个老师签责任状,两周后,给我交一份详细整改报告,我要逐条核对!”
“是!我一定落实!”李明伟猛地站起来,腰杆挺得笔直,“我向局里保证,下学期期末,一中成绩必须回到全市前三!不然,我主动向市委请辞!”
王建国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好,教育这条路,容不得半点马虎,你记住,校长不是官,是教育者,是领路人,把心沉下去,把事做实了,才能对得起‘校长’这两个字。”
会议结束时,阳光已经偏西,李明伟拿着那份皱巴巴的成绩单和整改材料,步履匆匆地走出教育局,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再也不能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了——因为肩上的担子,太重了;因为孩子们的未来,等不起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