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林默的闹钟准时响起,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挣扎着从床上爬起,而是摸过枕边的手机,屏幕亮起,映出他带着睡意的脸,今天是网课的第三天,他坐在书桌前,把笔记本屏幕调到最亮,耳机塞进耳朵,直到耳道被填满,才敢点进那个熟悉的会议链接。

镜头是关闭的,从网课开始的第一天起,林默就没开过摄像头,他总觉得,屏幕像一层透明的玻璃,把他和那个有三十个人的“云端教室”隔开,线下课堂里,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低头记笔记时总怕被老师点名;小组讨论时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最后总是组长替他总结发言,可在线上,他至少可以躲进“静音”和“关闭摄像头”的设定里,像一个藏在幕布后的观众,看着同学们的名字在聊天框里闪动,听着老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安心得像是躲进了自己的小世界。

第一节课是语文,老师提问《背影》里的细节描写,林默在心里默默组织了答案,甚至打好了草稿:“父亲攀爬月台时,用两手攀着上面,两脚再向上缩;他肥胖的身体向左微倾,显出努力的样子。”可当老师说“哪位同学来回答一下”时,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,抖了抖,还是缩了回来,他看到聊天框里,班长“李小雨”很快打出答案,还附带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,林默盯着那行字,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,明明心里有千言万语,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。

课间休息,班级群里炸开了锅,有人分享表情包,有人讨论刚才的作业,甚至有人在群里开语音聊天,林默默默划着屏幕,看到自己的头像孤零零地躺在列表里,像个沉默的符号,他想起线下课间,同学们围在一起说笑,他总是假装看书,等人群散了才敢去接水,原来,无论线上线下,他都是那个“边缘人”。

转折发生在一节英语课,老师布置了小组任务,要求四人一组用英语讨论“我的梦想”,还要录制视频提交,林默被分到了“第三组”,组员是班长李小雨、体育委员张浩,还有另一个安静的女生陈佳,他看到群里@所有人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要开语音,还要录视频,这下躲不掉了。

晚上七点,小组会议开始了,林默深吸一口气,点进链接,立刻把音量调到最小,生怕自己的呼吸声被听到,李小雨先开了麦:“大家好,我们先分工吧,谁负责记录,谁负责总结?”张浩大大咧咧地说:“我来总结!你们负责说就行!”陈佳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可以记录。”林默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他握着鼠标,想说自己可以查资料,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沉默了十几秒,李小雨突然说:“林默,你呢?你有什么想法吗?”林默的耳朵“轰”地一下红了,他赶紧把麦克风关掉,又打开,又关掉,最后用颤抖的手指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:“我……我可以查资料。”发出去之后,他盯着屏幕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“太好了!”李小雨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那你负责查‘梦想’相关的英语例句,我们等你哦。”

林默愣住了,他没想到自己的“退缩”会被理解为“分工”,那天晚上,他第一次主动打开浏览器,搜索“梦想的英语表达”,把“follow my dream”“achieve my goal”之类的短语工工整整地记在笔记本上,发到群里时,他甚至没敢看有没有人回复。

第二天早上,李小雨私聊他:“林默,你查的资料真好!我们录视频的时候,你愿意说说你的梦想吗?不用露脸,就说声音就行。”林默看着那条消息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,最终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
录制视频那天,林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镜头只拍到了他的肩膀,轮到他说话时,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但他说得很清楚:“My dream is to be a writer. I want to write stories about quiet people, like me. Because I think everyone has a story, even if they are not loud.”(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作家,我想写关于安静的人的故事,像我一样,因为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即使他们不喧哗。)

视频发出去后,林默一直盯着手机,直到晚上,李小雨在群里说:“林默的梦想好棒!我们组的视频肯定能得高分!”后面跟着一排点赞的表情,林默看着那些红心,突然觉得,屏幕后的那个自己,好像也开始发光了。

现在的林默,还是会习惯性地关闭摄像头,还是会在线上发言时犹豫很久,但他会主动在群里分享资料,会在小组任务时提出自己的想法,甚至会偶尔在老师提问时,鼓起勇气打开麦克风,小声说出自己的答案,他知道,自己还是那个害羞的男生,但网课这面屏幕,不仅给了他躲藏的地方,也给了他慢慢走出来的勇气。

就像他写在笔记本扉页的那句话:“内向不是缺点,只是世界给我的另一种视角,而勇气,是藏在害羞背后的光。”屏幕后的微光,终有一天,会照亮整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