疫情反复时,网课成了学生生活里的“常客”,起初,小满只觉得这方小小的屏幕像块冰冷的玻璃,把老师和同学都隔成了像素点,连窗外那棵老槐树,都显得比屏幕里的世界鲜活,直到那天,她抱着平板跑到村口的老河塘边,才发现原来网课也能像水波一样,在粼粼的河光里漾开别样的滋味。
老河塘是村子里的“老住户”,塘边几株柳树垂着丝绦,把水面划成一块块晃动的绿,春天时,塘边的芦苇刚冒尖,常有白鹭停在上面,像几朵会动的雪,小满第一次来这里上网课,是因为家里的网络总卡,而河塘边那座废弃的碾盘旁,恰好有个信号格满格的“秘密角落”。
那天早上,她把平板碾盘上,自己坐在碾盘边的青石上,脚悬在空中,轻轻荡着,屏幕里的语文老师正讲《荷塘月色》,念到“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,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”时,小满忽然笑了——她不用“望”,只要一抬头,就能看见塘里那片挨挨挤挤的荷叶,风过时,叶子翻卷起来,露出底下青涩的莲蓬,像老师课件里放着的插图,只是比图片多了叶尖滚动的露珠,和藏在叶子间的几只小青蛙。
“小满同学,能说说你对‘田田的叶子’的理解吗?”老师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,带着点突然提问的笑意,小满愣了一下,指着河塘说:“老师,您看,就是那样的!它们像手拉手跳舞,风一来,裙摆就晃呀晃的。”屏幕那头安静了两秒,随即传来同学们的笑声,老师说:“你观察得真仔细,这比课本上的描述生动多了。”
从那以后,河塘成了小满的“网课教室”,每天早上,她带着平板和小板凳,坐在碾盘边,先把耳机塞好,再把屏幕的亮度调得刚好——太亮会晃眼睛,太暗又看不清老师的板书,柳树的影子在她脚边晃啊晃,偶尔有鱼跃出水面,“扑通”一声,吓得她赶紧捂住嘴,生怕吵到课堂里的同学。
有时数学课讲几何,她会盯着塘边的石桥发呆,那拱桥的弧度,像老师刚画过的圆弧,桥洞倒映在水里,又成了个完美的圆形,连桥缝里长出的几丛青草,都像坐标轴上的刻度,她偷偷在本子上画下来,竟觉得那些抽象的线条突然有了温度,像是河塘写给她的“解题提示”。
最热闹的是英语课,老师总喜欢让大家轮流读课文,轮到小满时,她总忍不住先听两声周围的声响:远处有村民在洗菜,哗啦的水声像背景音乐;近处有蜻蜓掠过水面,翅膀振动的声音像极了她读单词时,舌尖轻触上颚的轻响,有次她读“butterfly”(蝴蝶),刚开口,就看见一只蓝翅膀的蜻蜓落在她的平板边缘,翅膀还在轻轻颤,她读得更小声了,生怕惊走了这“小听众”。
也有走神的时候,美术课画“夏天”,她放下画笔,看塘里的荷花,有的才打着骨朵,像粉色的笔尖;有的全开了,露出嫩黄的莲蓬,几只蜜蜂在花心打转,她画了片荷叶,又在叶子上画了只小青蛙,旁边歪歪扭扭写上:“我的网课教室,有会唱歌的青蛙和不会飞蜻蜓。”老师批改时画了个笑脸,旁边写着:“这比任何范画都美。”
夏天的雷阵雨总来得突然,有次刚下课,乌云就从西边漫过来,风把柳条吹得横飞,小满赶紧抱起平板往家跑,跑到半路,雨点砸下来了,她躲进路边的小亭子,看见河塘里瞬间开满了“雨花”,水面溅起无数小水珠,像撒了一地的碎银,她擦了擦平板屏幕,里面还留着老师刚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的课很棒,雨后的河塘一定更美吧?”
后来,疫情好转,学生们终于回到教室,小满偶尔还会想起那些在河塘边上网课的日子,她记得柳树的影子如何在屏幕上晃,记得青蛙的叫声如何和老师的讲课声交织,记得那只落在平板上的蜻蜓,记得雨后的河塘如何把阳光折射成彩虹。
原来网课不只是冰冷的屏幕和网线,它也可以像河塘里的水波,漾着自然的气息,藏着生活的温度,那些在河塘边听过的课,看过的景,说过的悄悄话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