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天刚蒙蒙亮,阿青已经背起书包往村后的山顶走,书包里除了课本和笔记本,还装着一块沉甸甸的充电宝——这是他每天“悬崖边网课”的“装备”。

阿青家在西南山区的一个小村落,四面环山,网络信号像山里的雾,时有时无,为了上网课,他和村里的几个同学“勘探”了好久,终于在村后那座被称为“鹰嘴崖”的悬崖边,找到了唯一一处信号格数能稳定的地方,那里是一块突出的岩石,下方是百米深的山谷,云雾缭绕时,脚下的石头仿佛在飘,连村里的老人都说,那是“鹰才能站住的地方”。

第一次去悬崖边上网课,是初二下学期,那天数学老师要讲二次函数,阿青早上六点就起床,揣着妈妈煮的鸡蛋,顺着山间小路往上爬,路很窄,一边是陡峭的岩壁,一边是灌木丛,露水打湿了裤脚,鞋底沾满了泥,爬到鹰嘴崖时,天刚亮,岩石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意,他把书包挂在岩石的凸起处,小心翼翼地坐下,从书包里掏出手机——屏幕上终于跳出了“数学课堂”的红色图标,那一刻,他觉得脚下的悬崖也不那么吓人了。

网课开始前,他总会先检查一下“阵地”:把手机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,用书包压住,防止被风吹下去;再找几块小石头,在身后垒起一道“矮墙”,万一往后退,能有个缓冲,风大的时候,头发会糊在屏幕上,他就用发圈扎紧;太阳晒得石头发烫,他就脱了外套垫在屁股下面,最怕的是下雨,遇到这种情况,他和同学们就挤在一块稍微大点的岩石下,撑着一把伞,举着手机听课,雨点打在伞上“噼啪”响,老师的声音却从手机里传出来,清晰得像在耳边。

有一次,物理课要做实验,老师要求展示操作过程,阿青在家里找了个空矿泉水瓶、一根吸管和一小块橡皮,带着它们爬上了鹰嘴崖,岩石上风太大,瓶子刚摆好就晃,他只好半跪着,用身体挡住风,左手扶着瓶子,右手捏着吸管往里插,手机支架不稳,他只好把手机夹在两块石头之间,镜头对准自己的手,实验做到一半,一阵风突然吹过,手机“咚”地一声歪了,屏幕黑了半秒,他吓得心跳加速,赶紧扶正手机,对着镜头说:“老师,刚才风有点大,重试一遍……”后来那节实验课,他得了“优秀作业”,老师在群里说:“阿青同学虽然条件有限,但操作特别认真,细节处理得很到位!”那一刻,他看着手机屏幕,眼眶有点热。

悬崖边的网课,不只是和信号、天气“作战”,更是和自己心里的“悬崖”较量,有时候听着老师讲知识点,看着脚下的深谷,他会忍不住想:要是掉下去怎么办?但转念又想到教室里同学们专注的眼神,想到父母每天早出晚归在地里劳作,想到自己偷偷在本子上写的“考上重点高中”,他就咬咬牙,把注意力转回屏幕,有一次他打瞌睡,头往前一栽,差点栽下悬崖,吓得他猛地惊醒,从此再不敢走神——脚下的悬崖像一面镜子,照见了他心里的松懈,也逼着他把每分每秒都握紧。

春去秋来,阿青在鹰嘴崖上听了整整一年的网课,手机屏幕被他磨花了,书包带子被岩石蹭出了毛边,手指因为经常抓着石头长出了薄茧,但他的成绩却一点点往上爬,从班级中游到了前十,期末考试还拿了年级进步奖,那天他拿着成绩单爬上鹰嘴崖,坐在那块熟悉的岩石上,看着远处的群山连绵,云雾在山谷间流动,忽然觉得,脚下的悬崖不再是危险的象征,而是他成长的“见证者”——是这片悬崖,让他学会了在困境中找信号,在摇晃中站稳脚跟,在孤独中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现在阿青已经上了高中,住进了县城的寄宿学校,再也不用去悬崖边上网课了,但每当遇到困难时,他总会想起那个坐在鹰嘴岩上,举着手机听网课的自己,风吹过耳边,像极了当年老师讲课的声音;脚下的地面,仿佛还残留着岩石的凉意,他终于明白,所谓“悬崖”,未必是脚下的深渊,也可能是生活中的困境、学习中的瓶颈,但只要心里有“课堂”,手里有“坚持”,再陡的悬崖,也能踏出一条向上的路。

就像那天他在悬崖边看到的风景:云在脚下,山在远方,而他的课堂,在云端与悬崖之间,开出了最坚韧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