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阳光刚爬过窗沿,我已坐在书桌前,对着屏幕里老师放大的脸,网课的第三个月,日子像被按了静音键,教室里的叽喳声变成了耳机里的电流声,粉笔敲击黑板的节奏,变成了鼠标点击PPT的“咔嗒”声,我盯着屏幕上“细胞的有丝分裂”动画,配子体和孢子体在光影里旋转,眼皮却开始打架,像被无形的线往下拉。
老师的声音从麦克风里飘出来,带着点疲惫的磁性:“大家注意,后期染色体行为的变化是重点……”我的意识开始飘忽,屏幕里的老师慢慢模糊成一团暖光,背景的白板字迹融化成浅浅的墨痕,键盘上,我搭着食指的手指无意识动了动,像在按某个不存在的琴键,窗外的麻雀在叫,一声叠着一声,倒比老师的声音更清晰些。
我就睡着了。
梦里没有细胞分裂,也没有PPT的动画,我走在初中的操场上,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,风把刘海吹起来,旁边是同桌小A,她举着一袋刚买的辣条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:“快!最后一节自习课,分你一根!”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混着塑胶跑道的味道,和网课教室里消毒水的气息截然不同,梦里还有夏天午后的教室,电风扇吱呀转着,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念题,声音像催眠的摇篮曲,我趴在桌上,胳膊下压着画满小人儿的草稿纸,睡得口水浸湿了袖口,那时候总觉得,困意是偷来的小秘密,只有自己和同桌知道。
再醒来时,屏幕上已经换成“自由提问”的界面,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着“10:15”,我猛地坐直,脖子僵得像块木板,发现口水竟在嘴角凝了小小的一滩,慌忙用手背擦掉,耳机里还残留着老师刚说的话:“这位同学,能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吗?”我这才反应过来,原来老师刚才点了我的名,而我的麦克风不知何时被自己静音了,对话框里,同学小B发了条消息:“?刚睡着被你吓醒,以为老师要让你开麦背书。”我尴尬地回了个“捂脸”表情,手指却在发抖——刚才的梦太真实,真实到我还闻到了梦里辣条的香味,可再低头,桌上只有半凉了的面包,和屏幕里冰冷的PPT。
那天的网课后半段,我总走神,老师讲“减数分裂”,我却想起梦里操场上的阳光;老师放“基因表达”的图示,耳边却响起小A说“分你一根辣条”的笑声,网课像个透明的玻璃罩,把老师和同学都隔在屏幕那头,连困意都显得格外孤单,以前在教室里,困了可以偷偷掐同桌,或者借老师转身写字的瞬间趴一会儿,总有细微的动静提醒自己“别睡”;可现在,只有耳机里单调的声音,和窗外一成不变的云,像把人困在时间的琥珀里,一不小心,就滑进了梦里。
后来我试过关摄像头,坐得笔直;试过在桌上放杯冰水,困了就喝一口;甚至试过用手机定闹钟,每十分钟响一次,可还是会在某个瞬间,盯着老师放大的脸,突然就放松了警惕,直到有天,老师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,是某个同学的视频画面——他趴在桌上睡得香甜,屏幕里的自己眉头紧锁,嘴角却微微上扬,像做了个什么好梦,老师配了句:“大家辛苦了,但梦里也记得把笔记补上啊。”我突然笑了,原来不止我一个人,在网课的时光里,偷偷和现实“断联”过。
或许网课睡着时,睡的不是课,是日复一日的疲惫,是对真实触碰的渴望,屏幕那头的知识很重要,可梦里操场上的风、同桌的笑声、夏天午后的蝉鸣,也是青春里不可或缺的注脚,只是下次再困,我会记得把麦克风打开,小声说一句“老师我醒啦”,然后带着梦里的阳光,继续听细胞分裂的故事——毕竟,醒着的时候,也要好好努力呀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