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风裹着燥热的栀子花香,从教室后门的窗缝涌进来时,我们刚结束最后一门英语考试,收卷的铃声像一把钝刀,割断了十二年伏案的时光,也把一群十七岁的少年猛地推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岔路口——2013年的高考志愿填报,成了我们青春里第一次需要独自面对的“郑重选择”。
估分:悬在头顶的“模糊算式”
那年多数省份还是“估分填报”,考完的我们像一群在迷雾里摸象的孩子,对着标准答案对着答案,手里捏着铅笔,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:“这道选择题我好像选C?作文立意偏了没?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步骤写全了吗?”教室里弥漫着焦灼的沉默,有人趴在桌上哭,觉得“考砸了”,有人拍着桌子笑,觉得“肯定能超常发挥”,更多的人和我一样,悬着一颗心,在“可能”与“或许”之间反复横跳。
老师提醒我们:“估分别太乐观,也别太悲观,留出10分左右的浮动空间。”可哪有那么容易?语文的现代文阅读,我觉得自己答得“差不多”,可同桌说“你那句‘赏析手法’漏了‘对比’”;英语的完形填空,我蒙了三个选项,对答案时心都凉了半截,那几天,家里的电话快被打爆了——亲戚问“估了多少分”,同学问“能报哪个学校”,就连小区门口的超市阿姨都笑着凑过来:“听说你高考考得不错?想上啥大学呀?”这些善意的问题,像一张无形的网,把“估分”这件事变成了悬在头顶的“模糊算式”,算不出精准的答案,却算得人心慌。
厚厚的《招生计划》:翻卷了边的“未来指南”
估分结束,家里很快抱回一本砖头厚的《2013年普通高校招生计划汇编》,深蓝色的封皮,印着“教育部高校学生司”的字样,纸页带着油墨的清香,也压着沉甸甸的分量,我趴在地板上,一页一页地翻,从“985”“211”到普通一本,从“热门”专业到“冷门”方向,眼睛看花了,就在本子上画表格:“学校名称、招生代码、往年分数线、专业设置、学费……”
妈妈更“实在”,她总说:“先看学校,好学校牌子硬,以后找工作好;再看专业,别选太偏的,万一不好就业怎么办?”她拿着红笔,在“计算机科学与技术”“金融学”“临床医学”这些专业下面画了圈,“你看这些,多实用。”爸爸则喜欢翻“地域”,指着地图说:“去大城市见见世面好,北京、上海、广州,机会多。”可我心里藏着一个“小九九”——我想去一座有江南水乡的城市,学汉语言文学,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,多浪漫啊。
矛盾很快来了:我想报的南京某所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,妈妈觉得“师范好,但学校不是‘211’”;爸爸想让我报本地大学的工科,说“离家近,稳定”,那几天,家里的餐桌变成了“辩论会”,我和爸妈各执一词,最后还是奶奶打圆场:“孩子喜欢,就让她试试吧,路是自己的,得她自己走。”
平行志愿的“安全感”与“纠结点”
那年很多省份刚实行“平行志愿”,老师给我们讲规则:“可以报几个平行志愿,‘分数优先,遵循志愿’,投档时按分数从高到低,依次检索,相当于给志愿上了‘保险’。”我们似懂非懂,但心里踏实了不少——不像以前“志愿优先”,万一第一志愿没上,第二志愿可能直接“滑档”。
可“平行志愿”也有纠结,我填了五个平行志愿:第一志愿是那所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,第二志愿是本地大学的汉语言文学,第三志愿是调剂志愿(服从专业调剂),第四、五志愿是“保底”的学校和专业,老师说:“冲一冲,稳一稳,保一保,梯度要拉开。”可“冲”的时候怕“滑档”,“稳”的时候怕“亏分”,“保”的时候又怕“去不了想去的城市”,那几天我做梦都在梦见表格上的学校和专业,醒来手心全是汗。
提交那一刻:把青春“押”给未来
填报志愿那天,学校机房里挤满了人,我们坐在电脑前,盯着屏幕上的志愿系统,手指悬在键盘上,迟迟不敢按“确认”,旁边的同学说:“我爸妈说,填完了他们再检查一遍。”可我想了想,对旁边的老师说:“老师,我自己来吧。”
鼠标点击“确认”的那一刻,屏幕上弹出“提交成功”的提示,我的心猛地一跳,像把十七岁的青春、十二年的努力,还有那些关于未来的憧憬和忐忑,全都“押”给了这个小小的志愿表,走出机房,阳光正好照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上,叶子绿得发亮,我深吸一口气,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落地了——原来“选择”是这样的,既害怕选错,又期待选对。
等待:一场漫长的“成长修行”
志愿提交后,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,那段时间,我总忍不住刷新“录取查询”页面,哪怕知道系统还没开通,妈妈比我还紧张,每天早上起来就说:“今天会不会出结果?”爸爸则故作镇定:“急什么,还没到时间呢?”
有一天,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,那边说:“请问是XX同学吗?我们是XX大学的招生办,想和你了解一下情况……”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原来是“预录取”的电话,老师想确认我是否愿意调剂,挂了电话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