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那天,我在宿舍最后收拾行李,书架上几本崭新的书还裹着塑料膜,是入学时在书店精心挑的——余华的《活着》、毛姆的《月亮与六便士》、王小波的《沉默的大多数》,扉页上甚至工工整整写着日期:“2019年9月12日”,四年过去,它们连塑封都没拆开,落了薄薄一层灰,像被时光遗忘了的承诺。
刚上大学时,我总觉得自己该“好好读书”,高中时被试卷和考试填满,突然进了自由的大学生活,心里对“读书”有种近乎虔诚的向往,报到那天,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,却在路过校门口书店时挪不动脚——那些堆叠的书脊像一扇扇通往新世界的门,我幻想自己会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坐一下午,会在晚自习后捧着书回宿舍,会在周末泡在书城里,从哲学读到历史,从小说读到散文。
可“读书”的念头,刚落地就被风吹散了。
开学第一个月,社团招新像一场热闹的集市,我抱着“多尝试”的心态,报了三个社团、两个学生组织,面试、培训、例会、活动策划……每天从早八忙到晚十,回到宿舍只想瘫在床上刷手机,偶尔想起书架上的书,心里闪过一丝愧疚,但很快被“明天再开始吧”的念头压下去——“反正时间还多,不急”。
后来是专业课,我以为大学课堂会像高中那样“填鸭式”,却发现老师更爱“放养”,一本厚几百页的教材,老师划重点时只说“考试考这些”,剩下的“自己看”,可“自己看”的时候,我又总走神:手机弹窗跳出同学聚会的照片,群里讨论周末去哪玩,短视频里搞笑的段子让人忍不住一遍遍回看,教材翻到一半就扔在一边,期末考试前熬夜背重点,考完就忘,仿佛那些知识从未进过脑子。
再后来,我开始实习、兼职,为了赚生活费,周末去做家教,晚上在奶茶店打工,每天奔波于教室、公司、宿舍之间,身体累得像散了架,更没精力捧起书,偶尔在通勤的地铁上看到有人捧着电子书,心里会羡慕一秒,但下一秒就被挤得站不稳,只能低头刷刷朋友圈——碎片化的信息像快餐,填满了所有缝隙,却让人更饿。
我总说“没时间”,可时间去哪了?是清晨赖床的十分钟,是课间刷短视频的半小时,是晚上和室友聊天的两小时,是周末睡到日上三竿的整个上午,时间被切成无数碎片,散落在各种琐事里,再也拼不出一段完整的、可以安静读书的时光,偶尔想读几页书,刚翻开就被微信消息打断,放下就再也想不起刚才看到哪。
有次和高中同学聊天,他说大学读了快两百本书,从《红楼梦》到《人类简史》,从《时间简史》到《万历十五年》,我愣住了,问他“哪有时间”,他说:“把刷手机的时间分一点给书,就够了,比如每天睡前读半小时,周末读一下午,慢慢就习惯了。”我挂了电话,翻开书架上那本《活着》,塑封划开,扉页上的日期已经泛黄,我读了几页,福贵的故事刚开头,手机响了,是朋友约我打游戏,我合上书,说“马上来”,那本书就又被放在了角落。
毕业论文答辩那天,老师问我:“除了专业教材,你最近读的一本课外书是什么?”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,脸涨得通红,那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,大学四年,我好像真的没读完一本完整的书,那些曾经让我心驰神往的经典,那些 supposed to be“改变人生”的书,最后都成了书架上的装饰品,落满灰尘,也落满遗憾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,又翻出了那几本书,我拆开塑封,坐在书桌前读《月亮与六便士》,毛姆的文字像一把刀,剖开世俗的伪装,让我看到斯特里克兰德对“理想”的偏执,读着读着,我突然哭了——不是因为故事有多动人,而是因为我浪费了四年本可以和这些文字对话的时光,大学教会我很多:如何与人相处,如何做策划,如何兼职赚钱,却没教会我如何安静地读完一本书。
有人说,大学是人生中最后一段可以自由读书的时光,以前我不懂,现在才明白,工作后,时间会被工作、家庭、琐事挤得更满,想读书会更难,大学四年,我本可以和苏格拉底对话,可以陪福贵走过苦难,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