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玩中学”,这句看似朴素的教育理念,实则凝聚了人类对教育本质的深刻洞察,它并非某位教育家的独创,而是跨越时空、跨越文化,由无数教育者、思想家在实践中共同凝练的教育智慧共识——从古希腊的“自由教育”到现代的“核心素养培养”,从卢梭的“自然生长”到蒙台梭利的“有准备的环境”,教育的终极目标始终指向:让学习成为一场充满乐趣的探索,而非被迫的灌输。
“在玩中学”的内涵:让学习回归儿童的天性
“在玩中学”,核心在于“玩”与“学”的融合——不是将“玩”视为学习的对立面,而是将“玩”作为学习的路径、动机和载体,这里的“玩”,并非指无目的的嬉闹,而是指儿童在自主、愉悦的活动中,通过观察、尝试、合作、反思,主动建构对世界的认知,正如心理学家皮亚杰所言:“儿童是主动的知识建构者,游戏是他们认识世界的‘实验室’。”当孩子用积木搭建城堡时,他在理解空间结构;当角色扮演“小医生”时,他在学习社会规则;当在户外追逐时,他在感知物理规律——学习不再是抽象的符号,而是鲜活的体验,是“玩”的自然延伸。
这种教育观打破了传统教育中“教师中心、知识本位”的桎梏,将儿童置于教育的中央,它承认儿童的天性:好奇、好动、好模仿,而“玩”正是这些天性的最佳表达,正如教育家陈鹤琴先生所说:“儿童的世界是儿童自己去探讨去发现的,他自己所求来的知识才是真知识。”在“玩中学”,学习不再是外部施加的压力,而是内在生长的需求,是儿童主动拥抱世界的过程。
教育思想的接力:从先哲洞察到当代实践
“在玩中学”的教育观,并非凭空出现,而是人类教育思想长河中不断沉淀的智慧结晶。
18世纪,法国思想家卢梭在《爱弥儿》中提出“自然教育”理念,主张儿童应遵循天性自由发展,反对成人对儿童的过度干预,他认为:“最好的教育是让学生像野花一样自然生长。”而“野花生长”的过程,离不开“玩”——在游戏中,儿童学会观察、选择、承担后果,这是任何书本都无法替代的“生活课”。
20世纪初,意大利教育家蒙台梭利进一步发展了这一理念,她强调“有准备的环境”,通过设计丰富的教具(如感官教具、生活教具),让儿童在“工作”(即有目的的“玩”)中自主学习,她发现,当儿童沉浸在自主选择的“游戏”中时,会表现出惊人的专注力和创造力——这正是“玩中学”的生动写照:在看似“玩”的过程中,儿童完成了对自我能力的探索和对知识的内化。
20世纪中叶,美国教育家杜威提出“做中学”,强调“教育即生活”“教育即经验的不断改造”,虽然杜威未直接使用“玩”的概念,但他倡导的“从做中学”,与“玩中学”内核相通——无论是游戏、实验还是社会实践,核心是让儿童在主动活动中获得经验,而非被动接受知识,陶行知先生“生活即教育”“教学做合一”的理念,陈鹤琴先生“活教育”思想中“大自然、大社会都是活教材”的主张,都体现了对“玩中学”的本土化实践:让教育走出课堂,在生活与游戏中生根发芽。
为何成为共识?科学与时代的双重印证
“在玩中学”能跨越时空成为教育共识,既源于对儿童发展规律的尊重,也源于时代对教育需求的推动。
从科学角度看,现代脑科学研究证实,儿童期是大脑神经突触快速发育的阶段,而“玩”正是促进神经连接的最佳方式,游戏时,儿童的多巴胺分泌增加,这不仅能激发学习兴趣,还能增强记忆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,在策略类游戏中,儿童需要规划步骤、预测结果,这本质上是在锻炼前额叶皮层的执行功能——这是未来学习能力的核心基础,从心理学角度看,“玩中学”满足了儿童的自主需求、胜任需求和归属需求(自我决定理论),当儿童在游戏中感受到“我能行”“我在探索”“我和同伴一起”时,学习动机便会自然生发,而非依赖外部奖励或惩罚。
从时代需求看,当知识更新速度加快,传统“填鸭式”教育培养的“知识容器”已无法适应未来社会,世界经合组织(OECD)提出的“核心素养”框架,强调批判性思维、创造力、合作能力等,而这些能力的培养,恰恰离不开“玩中学”,在团队游戏中,儿童需要协商规则、分工合作,这正是在培养沟通与协作能力;在开放式建构游戏中,儿童需要打破常规、尝试创新,这正是创造力的萌芽,正如联合国儿童基金会《儿童权利公约》所言:“儿童有权享有休息和闲暇,从事与儿童年龄相宜的游戏和娱乐活动,以及自由参加文化生活和艺术活动。”而“玩中学”,正是将这种权利转化为教育实践的最佳路径。
现实启示:让教育回归“人”的温度
尽管“在玩中学”已成为教育共识,但在现实中,许多教育实践仍偏离这一轨道:幼儿园“小学化”、低龄儿童被各类补习班填满、游戏被视为“不务正业”……这些现象背后,是对教育本质的误解,是对儿童天性的忽视。
“在玩中学”的回归,需要教育者、家长和社会的共同觉醒,对教育者而言,要学会设计“有深度的游戏”——让游戏承载教育目标,让儿童在玩中思考、在玩中成长;对家长而言,要放下“不能输在起跑线”的焦虑,给孩子留出“无所事事”的玩耍时间,因为“无所事事”恰恰是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土壤;对社会而言,要构建支持“玩中学”的环境:减少电子产品的过度使用,增加户外游戏空间,让社区、博物馆、科技馆成为儿童的“第二课堂”。
正如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所说:“教育的技巧不在于传授本领,而在于激励、唤醒和鼓舞。”而“玩中学”,正是最好的激励、唤醒和鼓舞——它让儿童在笑声中探索世界,在体验中学会成长,最终成为“完整的人”。
一场跨越百年的教育接力
“在玩中学”是谁的教育观?它是卢笔下“自然生长”的儿童,是蒙台梭利眼中“专注工作”的幼儿,是陈鹤琴先生倡导“活教育”的实践者,更是每一位渴望让孩子在快乐中成长的家长和教育者的共同心声,从古希腊的“自由教育”到现代的“核心素养”,从东方的“因材施教”到西方的“建构主义”,人类教育思想的长河中,“玩中学”始终是一颗璀璨的明珠——因为它始终指向教育的初心:尊重生命,守护天性,让学习成为一场终身受益的愉快旅程,这,或许就是教育最动人的模样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