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谈及贵州高等教育时,一个略带调侃的标签——“倒数第一本科大学”,常被提及,这个指向并不特指某一所具体院校,而是公众对部分录取分数线相对较低、综合排名靠后的贵州本科高校的笼统印象,贵州省现有28所本科院校(含独立学院),从老牌本科到新建应用型高校,各有定位与使命,与其纠结于“倒数”的标签,不如走进这些院校,看看它们如何在资源有限的现实中,扎根地方、探索特色,成为区域发展的重要力量。
“倒数第一”标签:从分数线到刻板印象的形成
“贵州倒数第一本科大学”的说法,很大程度上源于高考录取分数线的直观对比,以2023年贵州省内本科投档线为例,部分省属公办院校的理工类投档线在400分左右,而省内的贵州大学(“211工程”高校)理工类投档线普遍超过500分,差距明显,这种分数差异,让部分院校被贴上“门槛低”“实力弱”的标签。
但分数线真的是衡量大学质量的唯一标准吗?贵州的高等教育发展始终面临“先天不足”:作为西部省份,经济总量相对较小,2022年GDP排名全国第20位,对高等教育的投入长期受限;全省本科院校中,仅有1所“211工程”高校和1所省部共建高校,优质资源集中度低,在这样的背景下,多数省属本科院校的起点较低、基础较薄,分数线的“落后”更多是区域发展不平衡的缩影,而非院校自身价值的全部。
困境与突围:资源有限下的“小而美”探索
被归为“相对靠后”的贵州本科院校,大多分布在毕节、黔东南、铜仁等非省会城市,它们面临着相似的挑战:师资力量薄弱、科研资源不足、优质生源流失,但困境中,这些院校逐渐走出了一条“立足地方、服务产业”的差异化道路。
以贵州工程应用技术学院(原毕节学院)为例,这所位于毕节市的本科院校,没有盲目追求“大而全”,而是聚焦毕节“开发扶贫、生态建设”试验区的发展需求,重点建设矿业工程、环境工程、旅游管理三大特色学科,与当地煤矿企业合作开设“订单班”,学生毕业后直接进入企业技术岗位;依托毕节喀斯特地貌资源,组建生态修复科研团队,为地方治理石漠化提供技术支持,数据显示,该校近年来毕业生本地就业率超过60%,成为毕节市基层教育、企业技术人才的“培养基地”。
同样,凯里学院(位于黔东南州)则立足少数民族地区文化优势,打造了“民族学”“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”等特色专业,学生深入苗寨侗村,记录侗族大歌、苗族银饰锻造等非遗技艺,参与旅游规划与文化开发,既传承了民族文化,也为当地文旅产业发展注入了活力,这种“把论文写在黔山贵水间”的实践,让这些“分数靠后”的院校找到了自身价值坐标。
超越排名:大学价值的多元评判
“倒数第一”的标签,本质是用单一维度(如学术排名、录取分数)简化了大学的多样性,高等教育的使命本就多元:研究型大学追求科技创新,应用型高校侧重人才培养,地方院校则更应成为“区域发展的服务器”。
贵州的这些本科院校,或许在SCI论文数量、国家级课题立项上无法与顶尖高校相比,但它们在服务地方上的贡献不容忽视:遵义师范学院培养了数万名乡村教师,支撑了贵州农村基础教育的发展;铜仁学院在梵净山生态保护研究中取得突破,为当地生态旅游可持续发展提供了科学依据;六盘水师范学院聚焦“三线建设”文化研究,成为记录西部工业历史的重要阵地,正如一位地方高校校长所说:“我们的目标不是成为‘小而全’的综合性大学,而是成为‘小而专’的‘地方问题解决者’。”
突围之路:政策赋能与自我革新
近年来,随着国家对应用型高校的重视,这些“相对靠后”的贵州本科院校迎来了发展机遇,贵州省教育厅出台《关于加快推进普通本科高校转型发展的实施意见》,明确支持省属本科院校向应用型转变,在专业设置、经费投入、校企合作等方面给予倾斜,支持院校与茅台、瓮福等龙头企业共建现代产业学院,让学生在校期间就能参与真实项目研发;设立“地方高校科研专项”,鼓励教师围绕地方产业需求开展研究。
院校自身的革新也在加速:不少高校开始“去行政化”,赋予学院更多专业设置自主权;推动“产教融合”,邀请企业工程师走进课堂,将行业前沿技术纳入教学;加强国际交流,与东南亚国家高校合作开展跨境职业教育,服务贵州“一带一路”建设,这些努力,正在让“倒数第一”的标签逐渐褪色,取而代之的是“特色鲜明、服务有力”的新形象。
贵州“相对靠后”的本科院校,就像生长在石缝中的种子,虽资源有限,却扎根大地、向阳而生,它们或许没有耀眼的光环,却在用自己的方式,为贵州的乡村振兴、产业升级、文化传承输送着源源不断的人才与智力支持,高等教育的价值,从来不在于排名的高低,而在于是否回应了时代的需求、是否服务了脚下的土地,当我们摘下“倒数第一”的有色眼镜,看到的将是一所所充满韧性与活力的大学,以及它们在西部大地上书写的“小而美”的奋斗故事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