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,疫情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,将“网课”推到了亿万学生面前,最初,人们曾期待这种“足不出户学知识”的新模式能打破传统教育的边界——或许是更灵活的时间安排,更个性化的学习节奏,甚至是对技术赋能教育的无限憧憬,当网课从“应急之举”变成“常态化存在”,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发出这样的感慨:网课就是监狱,这并非夸张的抱怨,而是一种浸在骨子里的、关于自由与规训的切肤之痛。

空间囚禁:卧室成了“数字囚房”

监狱最直观的特征,是物理空间的封闭,而网课,将这种封闭从高墙之内延伸到了每一间卧室,传统教室里,学生至少能在课间十分钟走出教室,在走廊里和同学打闹,在操场上晒晒太阳;可网课上,“教室”被压缩成一块屏幕,屏幕外是卧室的四壁,屏幕里是老师的PPT和同学的虚拟头像,从早八点到晚九点,学生被固定在书桌前,卧室的门成了“牢房大门”——上厕所要向“狱警”(家长或老师)报备,饿了只能叫外卖送到门口,连呼吸的空气都是久不流通的、带着屏幕光线的沉闷。

有学生开玩笑说:“我的卧室现在有三种功能:睡觉、吃饭、坐牢。”这玩笑背后,是空间对人的异化,当生活空间与学习空间彻底重合,当“家”这个本该放松的港湾变成了全天候的“学习工坊”,人便失去了对环境的掌控感,监狱剥夺了身体的自由,网课则连“身体在哪里”都失去了选择的权利。

时间规训:每一分钟都被“电子镣铐”锁死

监狱里,囚犯的一天被严格分割:起床、劳动、放风、就寝,分秒不差,网课的时间管理,比监狱更精密——打卡、签到、课堂互动、作业提交,每一个环节都被数字工具牢牢绑定,早上7:30,钉钉的闹钟准时响起,像狱警的哨声催促你“起床”;8:00,摄像头必须打开,确保你“坐在书桌前”;45分钟的课上,老师会随机点名,让你“开麦回答问题”,仿佛在检查你是否在“劳动”;下课后的作业,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上传,逾期就会被扣分,如同“违反狱规”的惩罚。

更残酷的是,这种规训没有“休息日”,周末的网课、晚上的“自习直播”、假期的“预习任务”,时间被切割成无数个碎片,塞满每一个缝隙,监狱里的囚犯至少知道“什么时候能放风”,而网课里的学生,永远不知道“下一秒会不会被突然弹出的会议链接抓到”,时间不再是流动的河流,而是一根根无形的“电子镣铐”,将人牢牢锁在“学习”的轨道上,连喘息都是一种罪过。

活动禁锢:屏幕成了“铁窗外的唯一风景”

监狱里,囚犯透过铁窗看见天空,是唯一的“自由时刻”,网课里,学生的“铁窗”就是一块块屏幕——屏幕上是老师的板书,屏幕外是白墙,他们不能做实验,不能小组讨论,不能在体育课上奔跑,甚至连“走神”都是一种奢侈,有学生回忆:“网课最痛苦的不是听不懂,是明明看着屏幕,却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离灵魂的躯壳——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,我在屏幕后眼神涣散,连伸个懒腰都要怕被摄像头拍到。”

教育的本质,是“人的成长”,需要真实的互动、体验和碰撞,而网课将这一切简化为“信息的单向传递”:老师对着麦克风念PPT,学生对着屏幕记笔记,连课堂提问都变成了“连麦等待”的机械操作,当教育变成“数字流水线”,学生便成了流水线上的“零件”,被标准化的程序打磨,失去了探索世界的热情和自由思考的能力,监狱囚禁的是身体,网课禁锢的,是人的灵魂。

社交隔离:同学成了“虚拟囚徒”

监狱里,囚犯之间或许有“同病相怜”的默契,但更多的是对峙与防备,网课的社交,比监狱更孤独——同学们的名字变成了列表里的一个个头像,连声音都因静音键而消失,课间十分钟,聊天框里刷着“在吗”“作业写了吗”,再也听不到走廊里的笑声,看不到球场上奔跑的身影。

有学生说:“网课让我感觉自己和世界隔了一层玻璃,以前和同桌传小纸条,现在连说句话都要‘开麦申请’,怕打扰老师讲课。”这种“虚拟社交”看似连接了彼此,实则将人与人推得更远,当班级凝聚力瓦解,当同伴支持消失,学生便成了“孤岛监狱”里的“ solitary confinement”(单独监禁)囚犯,独自面对屏幕的冰冷,独自消化学习的压力。

精神压抑:自由意志在“规训”中消磨

监狱最可怕的,是对精神的摧残——让囚犯习惯被控制,失去反抗的欲望,网课的精神规训,则更隐蔽:它用“为你好”的名义,剥夺你的选择权,老师说“摄像头必须开,不然你怎么认真听课”,家长说“多上会儿网课,别玩游戏,别人都在进步”,社会说“网课是特殊时期的考验,要坚持住”,你开始内化这种规训:觉得“不打卡就是懒”,不连麦就是“不积极”,不熬夜刷题就是“不够努力”。

当自由意志被压缩到“几点起床”“几点交作业”的琐碎里,当“自律”变成“被逼的自律”,人便失去了对生活的掌控感,监狱里的囚犯会越狱,网课里的学生,却连“越狱”的方向都找不到——毕竟,你无法“逃出”自己的卧室。

被规训的教育,还是自由的学习?

说“网课就是监狱”,并非否定技术的进步,更不是拒绝线上教育的可能性,而是想追问:当教育变成一种“规训”,当学习变成一种“囚禁”,我们究竟在培养什么样的人?

监狱的目标是“改造”,而教育的目标,应该是“解放”——解放人的思想,激发人的潜能,让人成为自由、完整的人,网课的“监狱感”,恰恰暴露了当下教育的异化:我们太注重“控制”,却忘了“引导”;太在意“效率”,却忽略了“人”。

或许,技术本身无罪,错的是我们用“监狱思维”去设计网课——用摄像头监控“是否认真”,用打卡考核“是否努力”,用屏幕切割“是否在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