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卷着桂香撞开宿舍门时,我正蹲在床边铺床单,手里攥着那本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——封面印着“大学·第一卷”,扉页上用铅笔写着“2023.9.1,你好,十八岁的我”,这是我的第一本大学流水账,后来它成了我四年里最忠实的见证者,墨迹晕染过军训的汗、课堂的困、社团的闹,也洇开过深夜的眼泪和清晨的阳光。

军训是流水账的第一个章节,字里行间都带着股铁锈味,九月的中午,太阳把操场晒得发烫,我站在队列里,迷彩服后背洇出一片深色,汗水顺着额角滴进眼睛,辣得生疼,笔记本上记着:“9月5日,站军姿30分钟,脚底磨出泡,教官说‘再坚持一下,你们是大学生了’”,那天晚上回宿舍,我翻开本子,在旁边画了个咧嘴哭的小人儿,旁边写:“原来‘大学生’三个字,是这么沉的。”后来拉练,我们班女生互相搀着走完十公里,我在本子上重重画了个星星:“9月12日,和小A一起跑到终点,她喊我‘战友’,突然觉得迷彩服都变帅了。”

军训结束,流水账里的字开始变得跳跃,第一次上课,我抱着笔记本冲进阶梯教室,前排坐满了人,我缩在角落,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“高等数学”,满篇的符号像天书,笔记本上记着:“9月25日,高数课听天书,旁边的男生笔记记得工工整整,下次要问问他能不能借我抄。”后来我真的鼓起勇气拍了拍他的肩膀,他叫林远,后来成了我的同桌,也成了我笔记本里的常客——“10月8日,林远给我讲了半小时极限,终于懂了‘ε-δ语言’,请他喝了杯奶茶,他说‘下次继续’”;“11月3日,一起泡图书馆,他看专业书,我看小说,被管理员阿姨瞪了两次”;“12月25日,平安夜,他送了我一个苹果,上面贴着便利贴‘高数及格,请吃火锅’”。

社团招新那天,流水账差点被传单撑爆,我在百团大战里横冲直撞,报了文学社、志愿者协会,甚至还填了街舞社(虽然我五音不全且肢体僵硬),笔记本上记着:“9月30日,社团面试紧张到结巴,文学社社长问我‘为什么喜欢文学’,我说‘因为想留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’,她笑了,让我加入了。”第一次参加文学社活动,我们在老教学楼的天台读诗,风把稿纸吹得哗哗响,我读自己写的《九月》,念到最后一句“原来成长是和过去的自己,温柔地告别”时,眼泪掉在了稿纸上,那天我在本子上写:“原来文字真的有温度,能烫到人心尖上。”

大学生活不全是诗意的,也有狼狈的褶皱,第一次洗衣服,把白色T恤和深色袜子扔进洗衣机,拿出来时像幅抽象画;第一次去食堂打饭,盯着菜单十分钟,最后点了份最便宜的番茄炒蛋,结果打饭阿姨手抖,给了满满一大碗;第一次熬夜赶小组报告,和室友们挤在宿舍,泡面味、咖啡味、键盘声混在一起,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睡着了,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室友的外套,这些狼狈的瞬间,都被我记在流水账里:“10月20日,洗衣服染色,哭着给妈妈打电话,她说‘多大点事,下次分开洗’”;“11月15日,小组报告熬通宵,小C给我买了热牛奶,他说‘熬夜不好,但陪你熬夜很值得’”;“12月10日,和室友吵架,因为她半夜打电话,我吼了她,第二天她给我带了早餐,说‘我错了,下次我出去打’”。

转眼就到了期末,流水账的页角开始卷边,我在图书馆刷题到闭馆,笔记本上记着:“1月5日,高数模拟考,及格了!林远说‘我就知道你能行’,请他吃了顿火锅,辣得眼泪直流”;“1月10日,文学社年终总结,社长说‘你的文字里有光’,突然觉得这学期,好像也没那么难”,合上笔记本时,窗外的雪正飘得纷纷扬扬,我在扉页上添了一行字:“2023年的冬天,我学会了独立、勇敢,也学会了把眼泪变成墨水,把成长写成诗。”

后来这本流水账,被我翻得起了毛边,毕业那天,我把它塞进行李箱的最底层,有时候深夜整理东西,会突然翻开它,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那些带着墨渍的泪痕,那些画在角落的小星星和小人儿,突然就明白了——所谓大学,不过是一场盛大的“流水账”,我们记下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,而是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笨拙、热烈、温暖与成长。

我的第一本大学流水账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藏着我最真实的十八岁,它告诉我,青春从来不是完美的,但那些磕磕绊绊的脚印,终会变成照亮前路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