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数字,从“00:15:00”跳成了“00:14:59”。
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蓝色的“提交”按钮,手指悬在鼠标上方,像被无形的线吊着,迟迟落不下去。
这大概是整个夏天最沉重,也最轻盈的按钮了。
界面很简洁,白底黑字,却像一张摊开的青春地图,最上方是“2024年普通高校招生志愿填报确认”的红色标题,像一串滚烫的烙印,烫得人心里发颤,往下,是密密麻麻的志愿列表:第一个志愿栏里,填着那所梦寐以求的985高校,后面跟着“计算机科学与技术”专业,括号里备注着“国家级特色专业,学制4年”;第二个志愿,是省内一所老牌工科院校的“人工智能”专业,旁边被我标了个小小的星号——那是上周模拟填报时,班主任说“性价比很高”的选择;再往下,是几个保底的师范院校和专业,字迹写得工工整整,像在给未来铺一层柔软的垫子。
每个志愿后面,都有“删除”和“上移”“下移”的灰色小图标,点开“删除”时,会弹出一个浅黄色的提示框:“确认删除该志愿?删除后无法恢复。”我盯着那行字,想起前几天修改志愿时,手抖点错差点删掉第一个志愿,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的样子,这些选项都稳稳地躺在列表里,像一排排整装待发的士兵,只等一声令下,奔赴各自的战场。
界面的右侧,是“志愿信息总览”模块,那里汇总了所有已填志愿的院校代码、专业代码、服从调剂选项,还有一条刺眼的红色提醒:“请仔细核对,确保信息准确无误!”我盯着“院校代码”那一栏的“10213”——哈尔滨工业大学的代码,从查招生手册那天起,这串数字就刻在了脑子里,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,可此刻,我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开“核对”按钮,把招生手册摊在桌上,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着,生怕多一个0或者少一个1。
鼠标滚轮无意识地往下滚动,屏幕底端是“提交”按钮和“保存草稿”按钮,灰色的“保存草稿”像个沉默的旁观者,而蓝色的“提交”按钮,在白色背景里显得格外醒目,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,又像一扇通往未知的大门。
我想起三个月前,模考成绩出来那天,我拿着排名表坐在书桌前,桌上摊着五本厚厚的《招生计划》,每一页都折了角,写满了批注,妈妈端来一杯牛奶,轻声说:“别急,慢慢选,不管去哪儿,我们都支持你。”爸爸则在一旁敲着计算器,算着“往年录取线差”,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,那时我想,志愿填报不过是把分数换成一个学校、一个专业的名字,可真当自己坐在这个界面前,才发现每一个选项背后,都是一座城市、一种生活、一个可能改变一生的方向。
“要不要把第三个志愿的‘不服从调剂’改成‘服从’?”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,前几天班主任在班会上说:“每年都有学生因为不服从调剂被退档,太可惜了。”可我又想起自己对“计算机”的执念——从初中第一次接触编程,到高中参加信息学竞赛,这条路我走了六年,真的愿意为了“不退档”而妥协吗?
手指在鼠标上蜷了蜷,触到冰凉的塑料壳,屏幕上,倒计时跳成了“00:10:00”,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很响,像是在催促。
我想起填报系统开放前,妈妈帮我整理书桌,把所有的参考书都码到一边,只留下一盏台灯和一杯清茶,她说:“孩子,这是你自己的路,妈妈帮不了你选,但会一直陪着你。”想起爸爸昨天晚上,悄悄在我枕头下塞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无论去哪儿,爸爸都为你骄傲。”
原来这个界面里填的,不只是志愿,还有父母的期待,自己的梦想,还有十二年寒窗堆起来的勇气。
深吸一口气,我点开了“志愿信息总览”,从头到尾又核对了一遍,确认无误后,鼠标移到“提交”按钮上,指尖轻轻一按。
屏幕跳转,弹出一个绿色的确认框:“志愿提交成功!请截图保存。”
那一刻,窗外的蝉鸣好像突然静了,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屏幕上那行绿色的字,突然觉得轻松,原来那个沉重的按钮,按下去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,它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——是高中生涯的句号,也是青春的冒号。
我把截图发给妈妈,几秒后,手机响了,是妈妈发来的一个拥抱的表情,后面跟着一行字:“孩子,你长大了。”
关掉电脑,走到窗边,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远处的教学楼里,还有几个亮着的窗户,像散落的星星。
我知道,那个蓝色的“提交”按钮,按下去的不仅仅是一串志愿代码,更是对过去的告别,对未来的拥抱,而青春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