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城市的灯光渐次熄灭，唯有林薇家的书房还亮着一盏孤灯，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，眼底的青黑像揉碎的墨，手中的红笔在作业本上悬了许久，最终无力地垂下，屏幕上，还停留着最后一行未编辑完的评语：“这道题的思路很清晰，如果再注意一下细节，会更完美。”这是她给学生写的第1273条评语，却再也等不到明早学生的回复了。
被屏幕割裂的“教书人”
林薇是市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,教龄十五年，疫情前，她的课堂永远充满活力：她会带着学生在操场边朗读《再别康桥》，会在黑板上即兴画一幅“大漠孤烟直”的简笔画，会记住每个学生的生日，悄悄在讲台上放一颗糖，学生们说：“林老师的课堂，像春天一样。”
可疫情后,她的世界被一块屏幕分割成了两半，她成了“网课主播”，每天清晨七点起床，调试设备、检查网络、打开课件，八点准时出现在镜头前，为了让学生看清板书，她特意买了高清摄像头，把字写得比平时大一倍；为了吸引学生注意力，她学了简单的剪辑，在课件里插入动漫片段；甚至为了不让背景音干扰，她把家里的窗帘换成厚重的遮光布，连走路都踮着脚。
可屏幕像一道冰冷的墙,隔住了她的热情，她看不到学生专注的眼神，只能对着一个个灰色的头像说话；听不到此起彼伏的“老师我懂了”，只能通过“收到”“OK”这些冰冷的文字判断学生的状态；更抓不住走神的学生——有人挂着直播窗口打游戏，有人开着美颜滤镜刷短视频，有人在评论区刷“老师好无聊”，有一次她提问，全班三十个学生，只有三个回复“在听”，其余的沉默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。
“以前上课，看到学生点头我就满足了，现在对着屏幕，总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。”她在日记里写道，“我不是在教书，是在对着空气表演。”
被数字压垮的“超人”
林薇的案头,永远堆着三样东西：学生作业、教学计划、家长的私信，作业要在线批改，每天至少花四小时，错别字要用红笔标出来，病句要逐句修改，连标点符号都不能错；教学计划要反复调整，既要符合线上教学的特点，又要兼顾学生的接受能力，常常改到凌晨；家长的私信则像潮水一样涌来，“老师，我家孩子今天没交作业，麻烦您催一下”“老师，网课效果不好，您能不能多关注一下我家孩子”“老师，这次月考成绩下降了，是不是您教得不够？”
她不敢有丝毫松懈,怕网络卡顿影响上课，她提前半小时开机测试；怕自己状态不好，她对着镜子练微笑，直到脸颊僵硬；怕学生听不懂，她把知识点录成微课，反复播放，有次她发烧到38度，依旧戴着口罩讲课，声音沙哑得像破锣，同事劝她休息，她说：“课不能停，学生等不起。”
可她的身体,却在用沉默抗议，她的颈椎病越来越严重，疼得厉害时就贴一张膏药继续批改作业；她的眼睛干涩得像沙漠，滴眼药水成了每天的必修课；她的睡眠越来越差，凌晨三点还在回复家长消息，直到天亮才能眯一会儿，她曾跟朋友说：“我觉得自己像个陀螺，被一根无形的鞭子抽着，永远停不下来。”
最后一根稻草：屏幕里的“冷漠”
压垮林薇的,是那个普通的周三下午。
那天她讲李清照的《声声慢》，特意找了古筝伴奏，想让学生感受那种“寻寻觅觅，冷冷清清”的凄美，可课堂上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回复“老师讲得好”，大部分头像都是灰色的，她忍不住点开一个学生的摄像头，画面里，学生正戴着耳机打游戏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根本没听讲。
她心里一紧,在评论区打字：“请同学们认真听讲。”学生回了个“哦”，继续打游戏，她又点开另一个学生的摄像头，学生正对着镜子涂口红，看到镜头，不耐烦地关掉了。
那一刻,林薇觉得所有的热情都被浇灭了，她想起自己熬夜准备的课件，想起自己反复练习的发音，想起自己对学生说的“你们是我的骄傲”，可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冷漠。
下课后,她收到了一条家长的消息：“林老师，我家孩子说您今天讲得太慢了，能不能快点？我们还有别的课要上。”她盯着那条消息，眼泪突然掉了下来，她想起自己刚当老师时，家长说“林老师，孩子交给您我们放心”，现在却只剩下催促和指责。
那天晚上,她没有备课，也没有批改作业，只是坐在电脑前，一遍遍地翻看以前课堂的照片：学生们围在一起讨论问题，笑着举着作业本，给她画生日贺卡……那些鲜活的画面，和屏幕里灰色的头像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凌晨一点,她给同事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我好累，好像撑不下去了。”同事回：“别想太多，明天好好休息。”她笑了笑，关掉了电脑。
屏幕熄灭后，谁还记得她？
第二天早上,林薇没有出现在直播间，学生们等了十分钟，不见人影，开始在群里刷“林老师呢？”“是不是设备坏了？”直到学校接到电话，才得知林薇在凌晨因心梗去世，年仅38岁。
她的书房里,电脑还停留在备课界面，屏幕上还亮着那句未完成的评语；书桌上，放着半盒没吃完的感冒药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；抽屉里，躺着一沓学生写给她的纸条：“林老师，您辛苦了”“林老师，我爱您的语文课”。
消息传开后,学生们震惊了，家长们沉默了，同事们红了眼眶，有人翻出她的朋友圈，最后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：“今天讲完了《岳阳楼记》，希望同学们能记住‘先天下之忧而忧，后天下之乐而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