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窗外的梧桐树又开始“叽叽喳喳”,我趴在书桌前,看着屏幕里老师模糊的头像,手指无意识地在鼠标上打转——像极了被困在玻璃窗前的小鸟,明明能看见天空,却怎么也飞不出去。
“同学们,打开摄像头,我们开始早读。”班主任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,带着点电流的杂音,我慌忙按下按钮,屏幕上弹出九个小窗口:有的同学顶着乱糟糟的头发,有的正举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跟读,还有的干脆把镜头对准了天花板,大概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,我看着自己屏幕里的倒影: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,背后是堆满练习册的书桌,像极了小鸟被风吹歪的巢。
网课开始后,我的“家”好像被拆成了碎片,数学老师在PPT上画着辅助线,我盯着那些交错的线条,突然想起以前她总爱用粉笔在黑板上敲出“咚咚”的响声,粉笔灰簌簌落在她的袖口,像落了一层雪,语文课读《秋天的雨》,我盯着麦克风图标发呆,以前这时候,全班同学会一起摇头晃脑地读,声音能把窗户震得嗡嗡响,而现在,只有鼠标点击的“咔嗒”声,像秋天的落叶,一片一片,落得心里发空。
最让我想念的是课间十分钟,以前我们会挤在走廊里,分享妈妈早上煮的茶叶蛋,或者追着打闹,直到上课铃响了才跑回教室,课间十分钟变成了屏幕上的“10:00—10:10”,我常常盯着时间发呆,听见窗外传来小朋友踢球的声音,却只能趴在桌上,假装自己是一只缩在壳里的小蜗牛。
妈妈总说:“网课也是学习呀,要把家搬到屏幕里去。”可我怎么搬呢?我把书桌擦得亮亮的,摆上一盆小小的多肉,可它不会说话;我把耳机戴得紧紧的,想听清楚老师的每一句话,可声音像隔着层雾;我甚至在墙上贴了张课程表,用红笔圈出“体育课”,可体育老师只能在屏幕里带着我们做广播体操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
直到那天下午,美术课老师让我们画“我的家”,我握着画笔,突然想起上周和小视频通话的情景,屏幕里,小视频举着她的蜡笔画,上面有歪歪扭扭的房子,房子旁边画着两个小人,一个扎着马尾(是她自己),一个戴着眼镜(是我),她说:“你看,这是我们俩的家呀!”那天晚上,我给老师发消息:“老师,我想同学们了。”
老师很快回复:“老师也想你们呀,明天班会课,我们开个‘云聚会’,每个人都打开摄像头,说说自己最近最开心的一件事,好不好?”
第二天班会课,我早早打开了摄像头,屏幕上,同学们的脸一个个亮起来:小视频扎着新买的蝴蝶结,举着她的蜡笔画给我看;小胖举着妈妈做的蛋糕,奶油蹭在了鼻尖上;连最害羞的小雨,也小声说:“我昨天帮妈妈洗了碗,妈妈夸我是小帮手!”老师笑着说:“你们看,虽然我们在不同的地方,但心是在一起的呀,就像小鸟,暂时离开了枝头,可只要记得同伴的声音,就永远不会迷路。”
我看着屏幕里一张张熟悉的笑脸,突然觉得,这个小小的屏幕,好像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巢,虽然隔着屏幕,却能听见彼此的声音,看见彼此的笑容,甚至能闻到屏幕里传来的、妈妈煮的饭菜香,原来,“家”不是一间房子,不是一张桌子,而是有人在等你,有人懂你,有人和你一起,把孤单的日子过成热闹的歌。
窗外的小鸟又飞来了,落在我的窗台上,歪着头看我,我对着屏幕里的同学们挥挥手,小声说:“我找到家啦。”
原来,网课的天空里,小鸟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巢——只要心连着心,哪里都是家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