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把摄像头向上掰了掰,确保露出书桌的三分之一,再调整麦克风音量到“静音”边缘——这是她上网课的固定流程,像在排一出无人观看的默剧,屏幕上,数学老师的头像正在画抛物线,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透过耳机传来,和客厅里玻璃杯碎裂的脆响混在一起。

她迅速把袖子往下拉了拉,直到盖住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结痂,昨天晚上,母亲又因为“菜咸了”把锅铲甩过来,她下意识用手挡,蹭到了桌角,现在那块皮肤还隐隐作痛,但她不敢涂药,怕被母亲发现又要骂她“娇气”。

网课成了林晓的“避难所”,也是她的“刑场”。
白天,她戴着耳机假装听讲,其实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——画的不是数学公式,是小鸟、是云、是窗外的树,她偶尔会抬头看屏幕,同学们的头像一个个亮着:张同学在吃零食,李同学在逗猫,王同学举手回答问题,老师笑着说“这位同学很积极”,只有她的头像,永远是静态的,因为她不敢开摄像头,怕露出黑眼圈,怕母亲突然闯入的画面被同学们看见。

可“避难所”总有漏洞。
上周班会课,班主任要求所有人开摄像头做“自我介绍”,林晓攥着鼠标的手全是汗,她把镜头对准书架,只露出半边脸,母亲却突然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她的月考卷,声音尖利:“才考68分?你上课到底在干什么?” 她一把抢过鼠标,把摄像头转向林晓的脸,屏幕上,林晓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暴露无遗,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,接着弹幕刷起来:“林晓怎么了?”“她妈妈怎么在?”“好吓人……” 林晓慌忙关掉摄像头,趴在桌上无声地哭,母亲却在旁边骂:“哭哭哭,除了哭你还会什么?”

最让林晓害怕的是体育课。
体育老师总喜欢在网课里让大家“运动打卡”,要求开摄像头做跳绳、仰卧起坐,林晓的家很小,客厅就是她的“运动场”,而母亲总喜欢在客厅看电视,有一次她跳绳时,绳子不小心甩到了茶几,母亲立刻站起来骂:“你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?” 她冲过来抢过绳子,往林晓身上抽,林晓躲闪着,不小心撞到了沙发,膝盖磕出了血,体育老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:“林晓同学,你怎么了?开摄像头看看。” 林晓颤抖着按掉麦克风,眼泪掉在地板上。

她想过告诉老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她怕母亲知道了会更生气,怕同学们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,怕警察来了也没用——母亲每次打完她都会哭着道歉,说“我是为你好”,可下一次还是会动手。

转机出现在一个下雨的下午。
那天语文课,老师让大家分享“最难忘的事”,林晓犹豫了很久,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:“我妈妈……她经常打我。” 发出去的瞬间,她后悔了,赶紧撤回,可老师还是看到了,她立刻私聊林晓:“晓晓,能和老师说说吗?如果你需要帮助,老师一直在。”

林晓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她第一次把这些事全部说了出来:母亲因为离婚后压力大,总把脾气发在她身上;她不敢反抗,怕母亲不要她;她每天上网课都提心吊胆,生怕哪天母亲会冲进镜头……

老师没有安慰她,而是立刻联系了班主任和学校心理老师,第二天,警察和社区工作人员来到了林晓家,母亲起初还抵赖,可当看到林晓手腕上的伤疤和那些写满恐惧的日记时,她终于崩溃了,哭着说“我不是故意的”。

林晓被送到了儿童救助中心,那里的阿姨很温柔,给她涂药,给她买新衣服,还帮她联系了远方的姑姑,她第一次觉得,原来“安全”是这么温暖的感觉。

再上网课时,林晓开了摄像头,屏幕上,她坐在明亮的书桌前,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,老师同学们都向她问好,弹幕里全是“欢迎回来”“晓晓你好棒”,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,突然发现,原来她也可以不用再隐藏,不用再害怕。

窗外的雨停了,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落在她的笔记本上,本子上,那只小鸟终于张开了翅膀,飞向了天空。
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