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清晨是被窗上的冰花唤醒的,凑近了看,冰花凝成细密的纹路,像谁用画笔在玻璃上画了幅水墨——远山、屋檐,还有几只缩着脖子的小麻雀,我哈了口气,冰花化开一小片,露出窗外灰蒙蒙的天,风卷着枯叶掠过地面,带着深冬特有的凛冽。

“今天冬至,记得吃饺子。”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混着面香飘进卧室,我应了一声,却没挪窝——屏幕上,钉钉的消息还在闪烁:“语文作业:冬至主题随笔,800字;数学作业:完成《数九消寒图》对应习题;英语作业:用‘winter solstice’造五个句子,并录制朗读音频……”

冬至上网课,早已成了这个冬天的常态,往年的冬至,教室里总会热闹一番:有人偷偷揣着妈妈包的饺子,有人用彩纸剪窗花,连老师都会在课间放段《九九歌》,带着我们数“一九二九不出手,三九四九冰上走”,可今年,教室变成了屏幕,同学的头像像一颗颗散落的星,老师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,带着点电流的杂音,像隔着一层雾。

我开始写语文作业,题目是“冬至里的光”,我盯着屏幕发呆,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烁,像只眨眼睛的猫,窗外的天越来越亮,冰花化了又凝,凝结成细碎的水珠,沿着玻璃滑下来,像谁在偷偷抹眼泪,我想起去年冬至,和小伙伴在操场堆雪人,把红围巾系在它脖子上,雪人的鼻子是根胡萝卜,眼睛是两颗黑纽扣,我们围着它唱“冬至不端饺子碗,冻掉耳朵没人管”,唱到嗓子冒烟,被老师笑着赶回教室。

“叮咚——”妈妈发来消息:“饺子煮好了,先吃再写。”我关掉文档,跑到厨房,热气腾腾的饺子在锅里翻滚,像一群白色的小鸭子,咬开一口,韭菜鸡蛋馅的香气混着姜味,从喉咙暖到胃里。“冬至吃饺子,不冻耳朵。”妈妈笑着说,眼角的皱纹被热气熏得有点模糊。

吃完饺子,我又坐回书桌前,数学作业的《数九消寒图》是张印着九个字的表格:“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”,每个字都是九笔,每天写一笔,等写完就春暖花开了,我握着笔,一笔一画描“庭”字的第一笔,窗外的风好像小了些,阳光透过云层,在书桌上投下块淡淡的光斑,英语作业的朗读音频,我录了三遍——第一遍被隔壁装修的电钻声打断,第二遍读错了“solstice”的发音,第三遍终于顺了,声音里带着点饺子的热气,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爱。

写完最后一笔作业时,天已经擦黑,我打开窗,风还是冷的,但远处的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晕像一层糖霜,裹着整个小区,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同学发来的消息:“冬至快乐!虽然不能一起吃饺子,但我的作业也写完啦!”后面跟着个饺子的表情包,热气腾腾的,和我碗里剩下的那几个一模一样。

我突然觉得,冬至的网课作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,屏幕里的老师、同学,指尖的笔迹、键盘的敲击声,还有妈妈端来的热饺子,都像一束束小小的光,在寒冷的冬天里攒着暖,冬至是冬天里最长的一夜,可过了今晚,白天就会一点点变长,就像我们写下的每一个字,熬过的每一个夜晚,都会在春天里开出花来。

关掉电脑,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饺子——还有两个,留给明天的早餐,屏幕里的暖和指尖的寒,在这个冬至,终于融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