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清晨,阳光像被滤过似的,透过纱窗在书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蝉鸣在窗外早早地响起来,一声叠着一声,把空气里的燥热都烘得浓了些,林小满是被闹钟拽醒的,眼皮还沉,脑子里却已经闪过今天是个什么日子——高考志愿填报系统开放日。

她坐在床边,盯着墙上倒计时牌上的“0”发了一会儿呆,那牌子是她高考前贴的,红色数字从“100”一天天往下掉,直到昨天还剩“1”,今天却变成了空落落的“0”,好像一场跑了三年的马拉松,终于冲过了终点,却又站在了新的起点前,脚下是岔路,四野是迷雾。

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林小满走出去,看见母亲正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攥着一张纸,是前天打印出来的“志愿填报指南”,纸页被翻得起了毛边,边角还沾着油渍——母亲大概又边看边做饭,不小心沾上了。“醒了?”母亲看见她,赶紧把纸藏在身后,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早饭在锅里,小米粥,你爸特意熬了半小时,说养胃。”

父亲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保温杯,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,刷新着“高考志愿填报”的公众号。“我查了,八点系统准时开放,”他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,“昨晚没睡好吧?要不要再躺会儿?”林小满摇摇头,坐到他对面,看见他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“历年录取分数线查询”的页面,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标注过的数字——A大的最低分、B大的平均分、C大的专业级差……每一个数字后面,都藏着父亲熬了好几个夜查资料的心思。

“我吃过了。”林小满轻声说,其实她没吃,只是不想让父母更紧张,八点整,家里的钟“滴”地响了一声,像一声发令枪,林小满深吸一口气,打开电脑,登录那个填报系统,屏幕上跳出一个空白表格,学校、专业、是否服从调剂……每一栏都像一张等待填写的考卷,比高考时的任何一道题都更让她手心冒汗。

“先填冲一冲的吧?”母亲凑过来,指着纸上的第一行,“A大,你模拟考最高分够得上。”“可A大的王牌专业是计算机,我物理上次才考了70分……”林小满小声嘟囔,父亲赶紧接话:“那填临床医学啊,你小时候不是说想当医生,救死扶伤吗?”林小满想起小学时玩过家家,她总抢着当“医生”,用玩具听诊器给布娃娃“看病”,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现在的她,更喜欢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,那些被她画满小人儿的草稿纸,堆满了书桌的抽屉。

“要不……填汉语言文学?”她试探着问,空气突然安静了,母亲的眼神暗了一下,父亲放下保温杯,轻轻叹了口气:“文科出来不好找工作啊,你看隔壁王阿姨的儿子,学计算机,一毕业就进了大厂,年薪……”林小满的指尖在键盘上悬着,没动,她知道父母是为她好,可她想起高三时,语文老师念她的作文,眼里闪着光;想起她偷偷在课桌里写小说,被同桌发现时,两个人一起捂着嘴笑的样子,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,真的要被“好找工作”这几个字轻轻抹去吗?

手机突然响了,是班主任李老师。“小满,填得怎么样了?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电话。”李老师的声音温和,“记住啊,志愿是你自己的,不是别人的,喜欢的东西,值得被坚定地选一次。”林小满的眼眶突然热了,李老师总说,每个孩子心里都有一颗种子,要让它长成自己喜欢的样子,而不是别人期待的模样。

挂了电话,她看见母亲正偷偷抹眼泪,父亲则背过身去,望着窗外。“妈,”林小满走过去,握住母亲的手,“我知道你们担心我,但汉语言文学……我真的喜欢。”母亲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却点了点头:“只要你喜欢,妈都支持。…以后别怪我们没提醒你,工作不好找……”父亲转过身,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,掌心有点粗糙,却很暖。

九点半,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志愿表上,林小满的手终于落了笔,她在“院校一”栏填上“B大师范大学”,在“专业一”栏填上“汉语言文学(师范)”,勾选了“服从调剂”,鼠标移到“提交”按钮上,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,父亲站在她身后,双手紧紧攥着拳头;母亲则用手捂住了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。

“提交成功。”系统显示出一行绿色的字,那一刻,林小满突然觉得,那些压了她好几天的石头,终于轻轻落了地,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转头看见父母眼里的紧张,慢慢变成了释然,父亲拍了拍她的背,声音有点哑:“走吧,今天吃顿好的,给你庆祝。”母亲则笑着去拿钱包:“对,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火锅,要加麻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