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进书房时,我刚点开“结束会议”的按钮,屏幕上最后一张学生头像——是小A,他没关摄像头,正趴在桌上揉眼睛,像只没睡醒的小猫——倏地暗下去,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旁那盏台灯的光,暖得发软,这盏灯陪了我整整两个学期,从深秋的银杏叶落到初春的玉兰开,我在这里上了三百多节网课,写了半本随笔。
对着空气讲课的第一周
第一次上网课是去年九月,我提前半小时坐在电脑前,把头发梳得整齐,衬衫领子熨得笔挺,对着摄像头练习了三遍“同学们好”,可当“进入课堂”的按钮跳出来,屏幕上只有一行行灰色的“学生已入会”,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都没出现,我清了清嗓子,开口:“今天我们讲《背影》,朱自清的父亲……”
话音落下去,回应我的只有麦克风电流的“滋滋”声,我盯着屏幕右下角自己的倒影——一个穿着正装却眼神慌张的女人,身后是堆满书的书架,像个突然被推上舞台却忘了词的演员,那天我讲了二十分钟,中途三次卡顿,两次把“朱自清”说成“朱自清的父亲”,下课铃响时,我对着空气鞠了一躬,才发现手心全是汗。
后来才知道,学生们第一次上网课,比我还紧张,有人怕网络不好,提前半小时就守在电脑前;有人不敢开摄像头,只敢在评论区发个“老师好”;还有人把家里的宠物抱到镜头前,小猫的尾巴扫过麦克风,引得全班一阵“哈哈哈”,原来隔着屏幕,我们都在笨拙地试探,试探着如何把“教室”这个词,重新塞进方寸之间。
评论区里的“小森林”
线下课堂时,我总爱看学生的眼睛:谁走神了,谁眼里有光,谁偷偷在本子上画小人,网课里,这些都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评论区里滚动的文字,一开始,评论区像片荒漠,我问“听懂了吗”,只回三两个“听懂了”;我说“谁来回答这个问题”,半天没人吭声。
直到有天讲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,我提到“桑葚”,评论区突然炸了:“老师,我家小区有桑葚树!”“我去年摘过,紫黑色的,超甜!”“老师,桑葚吃多了会变黑吗?”那天我们偏离了课本,聊了半小时桑葚,聊着聊着,有学生发来一张照片:是他摘的桑葚,手指上沾着紫色的汁水,像打翻了墨水瓶。
从那以后,评论区成了我们的“小森林”,讲《秋天的雨》,有学生发来小区的银杏叶,说“老师你看,我的叶子是扇形的”;讲《论语》,有学生说“老师,我妈妈昨天用‘己所不欲勿施于人’教育我,好酷”;甚至有学生发来自己画的网课场景:我戴着耳机,屏幕上是PPT,桌角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我的网课老师”。
原来隔着屏幕,文字也能长出翅膀,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,不敢抬起的头,都藏在了评论区里,像藏在落叶下的蘑菇,只要轻轻一碰,就冒出带着惊喜的菌盖。
掉线的学生和没说完的话
网课最让人揪心的,是突然的“掉线”,有天讲《岳阳楼记》,正讲到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,屏幕上小B的头像突然变成灰色,我心里一紧,小B家里条件不好,之前总说网络卡顿,我赶紧发消息:“小B,能听到吗?”过了两分钟,他妈妈发来一条语音:“老师,不好意思,家里停电了,小B用手机热点,流量不够了。”
那天我没继续讲课,给学生讲了小B的故事:他每天要走二十分钟山路去村口蹭网,晚上回家就着煤油灯写作业,评论区里,有学生发了个“加油”的表情包,有学生说“老师,我把笔记整理好发给他”,下课后,我收到了小B的私信:“老师,我今天记在纸上了,明天拍照发给你。”
还有一次,我正在讲题,麦克风突然没声音了,我慌得手忙脚乱,对着屏幕“喂喂喂”,结果评论区里一片“老师老师,我们听得见!”“老师你是不是静音了?”有个学生甚至发来一段语音:“老师你刚才说‘这个知识点很重要’,我已经记下来了!”原来掉线的从来不是屏幕两端的我们,而是那些突然卡住的慌张——只要心里有牵挂,总能找到重新连接的线。
云端上的“悄悄话”
网课久了,我学会了很多“小技巧”,比如把学生的头像做成“座位表”,谁今天没开摄像头,我就悄悄记下来,下节课单独问他“是不是不舒服”;比如在PPT里藏个小彩蛋,讲到《春》的时候,放一段自己拍的樱花视频,告诉他们“老师想你们了”;比如每天提前五分钟进教室,放点轻音乐,等学生们一个个“冒泡”时,就像看着鱼群游进池塘。
有天晚上,我收到一条私信,是小C,班里最内向的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