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的春天,我坐在卧室的书桌前,盯着屏幕里突然弹出的“腾讯会议”邀请,手指悬在鼠标上,迟迟没点下去,窗外的玉兰开得正好,可楼下的操场空无一人,连风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安静——那是疫情网课开始的第一天,没人告诉我们,这场隔着屏幕的“课堂”,会成为那年青春里最特别的注脚。
屏幕里的“新同学”与“老先生”
网课的第一周,生活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又突然慢放的按钮,每天早上七点半,妈妈会准时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我桌上,屏幕上弹出班主任的头像:“同学们,打开摄像头,我们早读开始啦!”我慌忙抓过梳子,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扒拉整齐,对着镜头小声跟读“劝君更尽一杯酒”,可镜头里,有的同学顶着鸡窝头,有的穿着睡衣,还有人偷偷啃着包子,老师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时,总带着点电流的“滋啦”声,像隔着层毛玻璃,亲切又遥远。
最让我不适应的是“连麦回答”,以前在教室里,举手发言是本能,可隔着屏幕,麦克风图标像块烫手的山芋,有一次语文课老师提问“《背影》里父亲买橘子的细节为什么感人”,我明明想好了答案,却看着“举手”按钮犹豫了半分钟,直到老师点名:“后排那个穿蓝色外套的同学,你来试试。”我慌忙点开麦克风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:“因为……因为父亲爬月台时……手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屏幕里突然传来同桌的笑声——原来她忘了关麦,正对着手机屏幕模仿我结巴的样子,全班瞬间炸开锅,老师也忍不住笑了:“看来网课让大家更放松了嘛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原来屏幕隔不开少年人的调皮,只是把教室里的喧嚣,换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沸腾。
作文课上的“烟火气”
网课期间,作文课成了我们最期待的“窗口”,以前写作文,总爱套用“光阴似箭”“岁月如梭”,可老师却说:“今年的作文,写写你们眼里的‘网课生活’吧,真实的,比什么都动人。”
我盯着作文本发呆,窗外是小区保安叔叔举着喇叭喊“戴口罩”,楼上有小朋友在跳绳,咚咚咚的声音像心跳,突然想起前天数学课,老师卡在“二次函数”的讲解里,急得在屏幕上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圈:“你们看,这个抛物线,就像你们现在的心情——又迷茫,又想往上冲!”全班笑作一团,有人把“抛物线”打在公屏上,后面跟着“老师我懂了!”“我也是!”,还有一次英语课,老师的猫突然跳上书桌,毛茸茸的脑袋挡住了摄像头,只听见她笑着说:“同学们稍等,我家‘咪咪’也想上课。”屏幕里,同学们的弹幕刷满了“猫老师好可爱”“比英语单词可爱多了”。
这些细碎的瞬间,像散落在网课时光里的星星,被我写进了作文里,我在作文本上写道:“以前总觉得青春是操场的奔跑、走廊的喧哗,可现在发现,青春也可能是屏幕里老师卡住的PPT、同学没关麦的笑声,甚至是妈妈悄悄放在桌上的热牛奶,这些细碎的烟火气,让隔着屏幕的日子,也有了温度。”那天老师批改我的作文,在下面画了个笑脸:“真实的青春,从来不在别处,就在你认真生活的每一刻里。”
方寸屏幕外的“成长”
网课的日子久了,我开始学会和自己相处,不再有同桌提醒我“该记笔记了”,只能自己定好闹钟;不再有老师站在身后盯着“走神”,只能靠自觉把手机放在另一个房间,有一次我写作业写着睡着了,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妈妈的外套,电脑屏幕还停留在“未提交”的页面,旁边贴着张便利贴:“困了就歇会儿,但别放弃呀。”
最难忘的是期末考试前,我们在群里约定“云自习”,晚上八点,大家同时打开摄像头,屏幕里十几个小窗口,有的在低头刷题,有的在记单词,还有的举着练习册问“这题怎么解”,老师没说话,只是默默开着麦,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,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屏幕隔开了距离,却把我们的心拉得更近了,原来成长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,即使隔着屏幕,也能感受到彼此的陪伴和鼓励。
如今再回想起那年的网课,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慌乱和不适应,那段日子像一本被匆忙写下的作文本,字里行间有卡顿的焦虑,有笑声的温暖,有独自面对的迷茫,也有悄然生长的坚定,原来青春从来不会被定义,无论是教室里的朗朗书声,还是屏幕前的专注眼神,都是我们写给时光最动人的诗。
那年网课,我们在方寸屏幕里,写下了属于自己的、独一无二的青春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