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跳成了“00:05”,鼠标悬在“提交”按钮上方的空气里,像被无形的丝线吊着,窗外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,撞在玻璃上,又弹回耳膜——距离高考志愿填报系统关闭,还有五分钟。
书桌上的台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照着摊开的笔记本,页边卷了角,上面用三种颜色的笔密密麻麻写着:“冲:A大新闻学(代码102)”“稳:B大汉语言文学(代码203)”“保:C大秘书学(代码307)”,旁边还压着一张折了又展开的纸,是妈妈早上偷偷塞进来的,上面是她用圆珠笔写的“宝贝,不管去哪,妈妈都支持你”,字迹有点歪,像她当年织毛衣时总多绕的那两圈线。
手心有点黏,我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,这五分钟,像被拉长的橡皮筋,每一秒都裹着过去十二年的重量,想起高考结束那天,班主任在黑板上写“你们的前途,像六月的云,各有各的风向”,当时只觉得浪漫,现在才懂,云要飘向哪里,得看风从哪来,而自己手里攥着的,是那阵风的开关。
鼠标点开“院校专业”列表,B大汉语言文学的名字又亮了亮,这是我从高一开始就梦寐想的地方,那时语文总说我“文字里有灵气”,同桌在周记本上给我画了个举着笔的小人,说“以后要当作家呀”,可后来模拟考砸了,分数卡在中间,妈妈红着眼眶说“稳妥点好”,爸爸沉默地翻着厚厚的志愿指南,指关节在“保”字上重重按了一下。
“还有三分钟。”系统提示音像颗小石子,投进心里漾开涟漪,我点开“冲”的那个选项,A大新闻学的代码在光标下闪,想起去年冬天参加的校园开放日,学长说“新闻是时代的眼睛”,可我也害怕“冲”落空后的落差,又想起昨天傍晚,爸爸突然敲门进来,放下个保温杯,轻声说“你妈煮了银耳羹,润肺”,他平时总说“别想太多,选你喜欢的”,可眼角的细纹里,藏着我读得懂的紧张。
时间一分一秒走,我深吸一口气,把“冲”的志愿往下挪了一位,把“稳”的B大汉语言文学提到了第一志愿,不是放弃梦想,是突然明白,十八岁的选择,不该是孤注一掷的豪赌,而是带着热爱的审慎——就像小时候学骑自行车,总要先扶着车把慢慢蹬,才能慢慢放开手。
“一分钟。”提示音比刚才轻了些,像耳语,我核对了一遍所有代码:102、203、307,没错,手指悬在“提交”按钮上,突然想起考完语文走出考场时,阳光晒得睫毛发烫,同桌笑着拍我肩膀说“不管怎么样,我们都要去有风的地方”,是啊,风会吹过每一片叶子,重要的是,自己要先长出能接住风的翅膀。
鼠标轻轻一点,屏幕跳转成“提交成功”,窗外的蝉鸣突然安静了,台灯的光温柔地落在笔记本上,那行“妈妈都支持你”的字迹,在光里像颗小小的星星。
原来十八岁的答案,从来不在别人的期待里,而在这一刻,自己笔尖落下的笃定里,五很短,短到不够犹豫;五分钟也很长,长得足够把十二年的努力,酿成通往未来的勇气。
提交的那一刻,我好像听见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夏天特有的、蓬勃的香气。






